这是一个秋天的夜晚,桂花的香味弥漫在旧城的每一个角落。
灰暗的夜色中,路灯光忽明忽灭,男人伸着长腿坐在路边,双指间夹着一支香烟,烟雾袅袅隐匿了他那张不着笑意的脸。
深邃的眉眼被微弱的灯光投映在湿泞的地板上,他的眉心紧紧皱着。
想起有一年的秋天,小小的少年也是坐在这个地方。
扎着一头小辫子的女孩子蹦跶两下走近他,女孩儿有些微胖,圆嘟嘟的脸蛋挂着明朗的笑意。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呀?”女孩儿弯下腰问他,顺手递给他一颗棒棒糖,那是这些年里,他黯淡的童年里唯一的糖。
少年抬起眼眸直直盯着她的笑脸。
女孩儿朝他挥挥手,慢慢的跑回了另一个女孩子身边。
“月月,你长得好漂亮。”女孩儿围着她转,一会儿拉了拉那个沉默寡言的女生的手,一会儿捏捏她的脸,十分活泼。
那个女孩也没有露出半点儿的不耐烦,脸上浮出温温柔柔的笑容当做回应了。
“月月,你是我蔺安然这辈子最好最好最好的朋友。”
“如果以后有比我好的呢?”
“不会的,月月你是最好的一个,永远都是,不会有人比得上你的。”
思及此,男人垂下眼眸,将手中的香烟递到嘴边,自顾自的吸了一口抬起头望向这辽阔的黑夜。
“诶,我叫蔺安然,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倏然一愣,脸上浮现起一道淡淡的笑容,低声回答说:“我叫邱天,很高兴能够认识你。”
话音藏进了夜色里,那边再没有了回应,邱天这才被拉回到现实里。
其实听到蔺安然亲口说出敬月是她最最要好的朋友时,他心里是很酸的,因为在那一刻,他想的是,蔺安然也能承认他是她最好的朋友,哪怕只是之一。
蔺安然长得不算漂亮,只是一双眼睛熠闪有神,纯粹而美好,与他说话的时候很活泼很可爱。
他在街边坐了好久好久,偶尔路过一两个带着怪异目光的行人,冷冷的秋风裹挟着粒粒秋雨,这场雨来得一点儿也不是时候。
男人起身,一只手揣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堪堪垂在身侧,二指之间夹着那支香烟,火星在夜色里闪了闪,像夜间的萤火,忽明忽暗。
来到一处墓地,是旧城边缘的一处山坡,这里埋葬着两个人,蔺安然和她的奶奶。
旁边的桑树下面也鼓起了一个小坟包,上面种了一株不知名的花。
这是蔺安然养的那条叫阿毛的藏獒,被敬月埋葬在了这里。
男人叼着香烟把手里的一大捧单支向日葵放在了墓碑面前,眼睛被烟雾熏得眨了下,不久伸手摘掉嘴边的香烟。
想了想,他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坐下来,盯着这两块冰冷石块,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今年是2024年10月18日傍晚,一个特别普通的日子。
这一年的桂花开得比往常要晚很多时日,小城镇没什么别样的变化,桂花的香气混杂着淡淡酒味,微风醉醉。
这支香烟到底,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这才回过神来,泪水已然流到了双颊,他吸了吸鼻子,埋头静静的哭着。
这里只剩下他了。
那一年的案子只爆出来一个小时不到,最终被人压了下去,第二天是新年,网上,现实依旧热闹非凡。
后来的他再也没有见过敬月和邹颂,他去过了看守所,警局,去过很多他觉得能够知道敬月消息的地方打探,那么大的一个案子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就好像是两人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那般。
而这些年,蔺安然的墓碑前偶尔会有一束鲜花,只不过他来的时候是过期了的。
有熟人赖扫墓的时候说,看见了一位男人,西装皮鞋,面庞有些老,但是气势很强大。
这人最有可能的是邹颂的父亲。
他只能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