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风雨交加夜，草木皆兵。

“快！你们，去那里，等信号行动！”情报处的特务们正计划一场秘密追捕。

入了夜天气转凉，又是刮风下雨的，几人便都缩在屋檐下裹紧了风衣，更有人掏出火机点上了烟，桔红色的火光在风雨中明明灭灭。

“切，真是晦气！抓人不是行动处的活儿，什么时候轮到我们这些做冷板凳的二处？还是这个鬼天气！”“唉，得了吧你，这话落到上头人耳里，你是连冷板凳都坐不下去了！”“切......”被说的男人烦躁地抓了抓头，又深深吸了口烟。

“这大晚上的，上头要干什么？”“哎这我可是听说了！这回行动极为保密，叫的也是我们这些平日里不常露脸的，听说啊......抓的是潜伏在我们科里的□□！”

“□□！？”“你的瘪犊子，小点声啊！”把那人联手按了下去，几颗脑袋凑成一圈，一人压低声音道：“这架势，估计还真得是个大人物......”

话音刚落，一声枪响便打破了平静。“上，抓住那人！上头吩咐了，要活的！！”几人扔下手里的烟蒂，一头扎进雨帘。

......

糟了...廖启明压低帽檐，捂着中枪的右臂在雨夜奔走。粘稠的血液沿着胳膊往下淌，失血过多的脸色差得吓人，眼前的世界已经开始模糊起来。眼下，他几乎是全凭意识穿梭于羊肠小巷内，以逃避身后越来越近脚步声地追捕。

晚上八点、新新大饭店，玫瑰、报纸、交易人，电台、咖啡、怀表......零碎的信息在他的脑海拼凑起来，廖启明不得不悲哀地承认组织里出了叛徒这件事。

这日，负责与他接线的同志迟迟未到，廖启明第八次放下报纸打开怀表，手边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时间也已经比约定的晚了一小时，包间门却依然没有被敲响的迹象，他不禁垂眸看向脚边的旧皮箱，那里是为组织收来的一座新电台。

思索了一会儿，他便做出了选择，提着箱子站起身，在门缝处观察无人安全后，便尽早打算撤离，快步下楼梯转角时，却突然感到一阵晕眩。迷药？什么时候......我根本没有碰那杯咖啡。

廖启明不敢放慢脚步，自己被下药就说明了完全暴露，他咬着牙摸到后门。经过的细节被一一倒放，他的额头沁出冷汗......

对了！是那束玫瑰！脑海回放服务员微笑着插上玫瑰的样子，“先生，今天是我们老板娘的生日，老板吩咐了要送每桌顾客一束玫瑰......”画面放大聚焦，服务员的衬衣袖口沾上了点淡黄色的粉末。

“嘭！”还没等他回忆起来服务员的那张脸，右小臂就传来钻心的痛，他不再迟疑，夺门而走，奔入漆黑的雨幕。

“呼...呼...呼......”吸入的迷药量似乎不多，廖启明居然还有空屏退耳鸣和雨声，乱七八糟地想象自己牺牲后的场景，身体却是越来越不听使唤了。

就要倒在这里了吗？那凌乱的脚步声似乎就在身后......那，我的理想怎么办？我的国家怎么办？我远在故乡的亲人怎么办？我的...我的新婚太太怎么办？

虽然说自己总是早出晚归的，平时也就吃饭的时候才能和她聊聊天，也不知道，她平时一个人在家都干些什么？也不知道，她喜欢什么样的礼物？也不知道......她，以后会怎么样？

他的全身上下都湿透了，雨水一遍遍浇着他身上仅存的暖意，右臂似乎已经没了知觉。转过一个弯，街道两旁的霓虹灯指明了路线，再过三条街，就到家了......他迷迷糊糊地想着，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迈开的脚步竟然加大了不少。

“开车。”后座的女人冷静的开口。

“快！他要进街道了，快追啊！”突然，一辆汽车横冲道了路口，差点撞上了疾跑的几人，“册那！会不会开车！”“哎哟，各位大爷对不住对不住，雨太大了没注意！”驾驶位的司机降下车窗赔笑道，“几位大爷没事吧？要不要我载你们去医院看看？”“你没长眼睛啊，滚！”“哎...好好好，对不住啊各位大爷！”

出了个小插曲，等众人注意力从司机脸上移开，追捕的背影早就消失在一片霓虹灯海之中了。

“册那！跟丢了！”“真晦气！”几个人骂了几嘴，姗姗而归。

“回家。”女人的脸隐在礼帽中，语气不变得吩咐，“是，长官。”

狭长的雨痕划过车窗，切割出几块不规则的灯景。她侧过头，幽深的瞳孔似乎也染上了几分绮丽，片刻后却又退回黑暗中，黑暗中的红唇扬起了一个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