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任大典的仪式复杂繁琐,谢云流站了一整天,腿都站酸了,直到交代完最后一件事,才松了口气,拖着厚重的礼服往回走,在出门前顿了顿,转而走向太极殿。
为了这个继任大典,天不亮就起来捯饬,换下的衣裳、准备的文书,各种东西都还乱七八糟地堆在剑气厅,谢云流现在是一点都不想收拾。
今日大典上,李忘生就站在他身边,可一整日下来,全是仪式的公事公办,谢云流想找机会跟师弟说句话都找不到。
他现在想师弟,想得紧。
太极殿里燃着熏香,同三清殿中一样,清心静气,无情无欲,然而谢云流却嗅得出,殿里有一股极淡的白梅冷香,香气清雅,似有若无,一直到内室才明显起来。
内室空无一人,谢云流随手关上窗,点了灯,坐在桌前等人回来。
这里是李忘生平日待得最久的地方,谢云流背靠桌沿,丝丝缕缕冷香吸入鼻中,心里那点焦躁都被抚平不少。
白日里听那段长长的颂辞时,谢云流趁众人都低着头,悄悄多看了师弟几眼。
李忘生同所有人一样,垂着眼,静静听。他听得很专注,薄唇微微抿起,神情庄重肃穆,真像是无悲无喜的三清。
那是李忘生最多见的模样,他修道修得很好,看着就清心寡欲,但谢云流见过他另一面。
鲜为人知的、只有他知道的一面。
脚步声由远及近,逐渐靠近内室,谢云流已经嗅到了淡淡的白梅冷香,慢慢睁开眼。
“师兄?”
李忘生看上去有些疲惫,但见到谢云流的那一瞬间,眼睛蓦地亮了亮。
他也忙了一天,谢云流要进行仪式,很多事需要他去操办。
“师兄今日辛苦了。”李忘生关上门,朝谢云流的方向走去。
谢云流倚在桌边懒懒一笑,没说话,只是朝他伸出双手。玄色的广袖宽大华丽,如同仙鹤张开双翼,将自己的爱侣庇护怀中。
“是你劳累。”谢云流贴了贴他的面颊,将人抱到自己腿上,抱怨道:“今日太忙了,都没能跟你说上句话。”
李忘生笑了笑:“今日是师兄的继任大典,忙是自然的,这是要紧事。”
谢云流把下巴搁在人肩上,懒洋洋道:“等卸任就好了,你看师父今日多高兴。等我卸任了,我也要这样。”
李忘生无奈:“这才刚继任,怎么就想卸任了?”
谢云流哼笑一声,抱着他岔开话题:“师父高兴,你高兴么?”
“我自然为师兄高兴。”
谢云流稍稍拉开距离,盯着李忘生的眼睛:“我不要你为我高兴,忘生,你高兴么?”
李忘生一怔,而后弯了眉眼:“高兴,忘生高兴。”
谢云流瞧了他片刻,忽地凑近,李忘生下意识闭上眼,却是眉心一热。
“高兴就好,”谢云流贴着他的朱砂喟叹:“我也高兴。”
他抬手,刚想抚上师弟耳垂,不料衣袖上的流苏与肩饰缠到了一起,谢云流“啧”了一声,索性低下头去拆腰封:“这衣裳也太麻烦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还重。”
“我来吧。”
谢云流手上一顿,抬眼看向李忘生。
只见李忘生垂着眼,穿过谢云流虚拢的手指,解开了他掌门师兄的腰封。
“我来。”他说。
太极殿内静谧无声,桌上点了盏油灯,李忘生就对着那摇曳的烛火,将面前人的衣裳一点点解松,拨落。谢云流虚揽在他腰侧,低头瞧着他的师弟。
“系带是不是太多了?”他低声问。
“不多。”
随着李忘生的回答,又一层衣衫从肩头脱落,谢云流垂下手,任由层层礼服滑落在地,银饰碰撞,发出轻微的响音。
他隐约察觉出李忘生与往日的不同,此时才相信了师弟是真高兴。李忘生太为他着想,有时会分不清,谢云流生怕他委屈了自己。
“好看么?”谢云流追逐着他垂落的目光,一下一下轻吻师弟的眼角:“喜欢么?”
玄色的礼服堆叠在地,终于仅剩雪白的里衣。李忘生向谢云流靠了过去,侧头吻上他的颈。
谢云流模糊地笑了笑,“师弟,”他五指从李忘生的发丝间穿过,“我今日一直很想你。”
“想你我在中条山,不曾想将来纯阳会是如此盛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