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南被迫摁头道歉时,桑伊·鲍德温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他都记不清上次见到“圣子”又或是“神明遗产”是这副不甘屈服又无能狂怒的样子是什么时候了。
“好孩子。”从南的脑袋上辙回手的壬真心实意地夸奖着,虽然如果他的手刚刚再晚退半秒的话,就很有可能要被他的“好孩子”转头咬伤了。
“挺有一套的嘛,兄弟。”才在十分钟前被南击败的力天使———桑伊,此刻心情大好,手臂差点就要搭上令他刮目相看的无翼天使的肩膀,但被对方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我不是什么‘好孩子’!还有,你———”南指着还在嘲笑自己的桑伊,吐出快将自己后槽牙咬碎的字眼。“没有我的允许,别擅自和他称兄道弟!”
“你是在为哪件事生气?”壬两手搭上南单薄的肩膀,他可爱的孩子正气得发抖。
“两件都是!这全都怪你,兹利特!”南很想给他的现任监护者来上一拳,但他还是克制住了,毕竟他若是真的突然袭击,壬得靠着他那低于一般天使的自愈力在床上躺上几天……到时候那些破花还得交由他照顾,不然它们的主人就会发疯,用从他身上抽出的血液发动黑魔法和他拼命了。
“哇,兄弟,你带的这一届脾气可真够差劲的。”桑伊极没眼力见地凑了上来。
然后伴随着“嘭!”的一声,桑伊被一拳捶倒在地。
“我说了没我允许别叫他‘兄弟’!”南的拳头上还散着缕缕热气,那是他具象化的杀意。
也是,打不了自己的监护者,还打不了你吗?!南愤恨地想着。再回头看向他正面无表情的监护者,最终只得发出一声毫无杀伤力的“哼”。
紧接着壬听到那声有着示威含义的“哼”后,眼神中带有同情地向南回了一个优雅得体的微笑。
可恶,怎么还爽到他了?!!南又往桑伊身上打了一拳。(桑伊:我没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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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被迫给倒地后的桑伊道了不情不愿的歉后,南终于回到了那幢位于天堂边缘地带的三角小屋,生无可恋地倒在床上。
壬无奈地看着他,说:“给我去洗澡,你身上还有血味。”
“我身上什么时候没有血味了?你不是从一天前告诉我你要使用黑魔法起,就要在每个日出时分抽我的血吗?”将头深埋进枕头里,南闷声回道。
“那不一样,我处理得很干净。”壬手拿简易自制的喷壶,朝着南比划道。“难道说你现在想试试淋浴?”
“……真麻烦。”南这才下床,跑进用于清洁的房间。
“等我给土壤加湿完,我希望你已经洗干净了。”推开大门,壬背对南所在的方向,慢慢走进他的花圃。
半小时后,浑身沾满水汽的南从房间窜出,五指操纵着简单的术法,将身体表面残余的水汽分离,然后重新蹦入柔软舒适的床榻,用被子蒙上眼,欲将除自身以外的一切事物隔绝在外。但事实往往不能如他所愿。很快,又一份重量压上床榻,仅管他们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却还是令躲在被褥里的那位感到心神不宁。
“你应该还不需要休眠才对。”南的声音透过一层薄薄的棉絮与呼吸的温度传入壬的尖耳中,表示自己要独占这块温暖的空间。
壬听后只是拉过被子的一角,盖在自己的身上。他已脱下了外衣,上身穿着一件无袖毛线衫,脚上半永久穿戴着的足弓长袜也不见踪影。从花圃归来的他已将四肢洗净,侧躺在床沿,身体正对着床正中央鼓起的小山包。
良久,他才闭上双眼,轻声对他的孩子说道:“我啊,其实有着长久以来困状我的失眠烦恼呢。”
“那更好,你现在也可以继续保持失眠状态,去做别的事情,免得打扰我。”南没睡去,因为他知道对方依旧清醒,他将这场枕被间的对峙视作一场博弈。
“但我想我的失眠症暂时离开了我。”对方回答道。
“啊?为什么?”
“因为你,南。今日你我共度的时光令我感到充实,而充实过后涌上的疲惫让我犯困了。”
“……啧。”南探出脑袋,不满地看着面前散发垂眸,睡姿安详的家伙。“那你应该感谢我———给我一个单独的空间,这是我的自由。”
“呵呵,自由……”壬未睁眼,但那逼人的寒光还是透过眼睑如一片羽毛落在了南的脸上。“说起‘感谢’,等这观察期结束,我自然会给你收拾出房间,这点你大可放心。以及,作为治疗我失眠的额外奖励,我想我还得准备一段时间,你要给我怀着期待的心情等下去啊。”
“你又自作主张地准备什么了?切,反正我也不在乎。”
南也闭上眼,认命地选择无视这擅自闯入他领地的入侵者。
“是么?你不在乎……”回应的声音沉了下去,戛然而止。
“……”
“……兹利特?”
南再睁开眼时,壬已睡着。在独属于他们的宁静中他毫无防备,呼吸平稳深沉,他松弛后的脸上流露出淡淡忧愁,好似一块沉在溪水中任由溪流冲刷,变得晶莹光洁的鹅卵石。
“兹利特?”南再次唤道,而他发出的声音又很快消散在他们相隔半米的空间中。
【真是无趣。】南暗自心想,身体调整出一个更舒适的姿势,却恰恰使得自己与壬彻底面对面躺倒。
最后,他还是闭上眼,将他那双漆黑怪异到看不出是否存在瞳孔的眸子关入名为睡梦的深渊。
两人呼吸出的空气撒在洁白干爽的枕被上,相似的频率轻拍出一首只在沉眠轻梦中会出现的乐曲。他们如墨的长发逐渐纠缠在一起,结成一道易碎的蛛网,此刻被包裹在蛛网中,以被褥作茧的他们,俨然已变成了困于一张名为“命运”的网中的猎物,要么破茧重生,逃离囚笼;要么缩于茧中,困顿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