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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听我讲,你什麽话都不要说,只管听我讲。」
「……嗯。」是要说什麽?
毕行握著电话的手不自觉地紧捏起来。
「我告诉过你,我爸和子希,在以前曾经分开过一次。但我没有说,他们分开的原因。」
尉少君的语速很缓,像是生怕说快了会让对方听不清。或许这是因为,正在说的事情就是有这麽重要。
「那时候他们已经参加工作几年了。子希在家中是独子,大学毕业後家人就开始催促他结婚。一开始只是催促,到後来就演变为逼迫。子希的个性很强,越这样被逼,他就越是不肯。
他和我爸说了这些事,我爸说,为了安抚家人,结婚就结婚吧,可以找一个绝对不会产生感情的特殊对象。子希听了之後很生气,当时就和我爸大吵一架,然後一个人去了国外,几年都没有音讯。
在这期间,实在找不到子希,我爸放弃地和我妈结了婚。几年後子希回来了,找到我爸,跟他说,在外面这麽多年,没有一天忘记过他。其实我爸也是一样,於是答应了复合。不久後我爸买了现在的这幢房子,和子希一起住了进来。
子希回国的事情,并没有通知自己家人。直到在街上被看见,他的家人就要他回去,他说什麽也不肯。後来有一次,被他的家人发现他和我爸在一起,当场暴跳,拿起凳子就朝我爸砸过去。是子希帮我爸挡了下来,手臂骨折,被送进了医院。
经过这件事,子希和家里彻底决裂。我爸觉得很歉疚,子希为了他付出了那麽多,失去了那麽多。而他自己,还有著名义上的妻子。每次我的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过来,子希就不得不暂时到外面躲开,有时候一躲就是好几天。
我爸觉得这样很对不起子希,就和我妈商议离婚。我妈觉得这样不太好,而子希也不同意。子希说,他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因为他而失去现在拥有的任何事物。他还说,他真的不介意,他只想看到我爸好好的。我爸说不过他,而且顾虑到我和少怡,也就放弃了离婚。
但是,子希他……我说过他的个性很强。虽然从没有对我和少怡发过脾气,但是他发怒时的样子,我看到过。他和我爸吵架,每次一吵就会说著和之前截然相反的话。他责怪我爸竟然就这样结婚,把他置於什麽立场。
我爸心里有愧,从来不反驳。但他越是这样,子希就吼得越凶。他说,『知不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你让我失去了那麽多,你让我变成现在这样,这一切都是因为你。所以,我绝不会放过你。因为你是我最最喜欢的人,也是我最最痛恨的人』。除此之外还会说很多很多难听的话。
但每次吵完了,过了那阵子,他就会向我爸道歉,说不应该讲那种话,说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
我常觉得,子希好像有精神分裂。一个他,深爱著我爸,另一个他,对我爸恨之入骨。我爸也是明白这些的,所以他很累,尽管很累却还是不愿意放弃子希。他是认为,现在这种局面既然是自己的责任,那麽他就应该承受,再苦再累也要承受。
不过,虽然他的决心很坚定,有时候还是会难过,难过到忍受不了。如果不是到了忍受不了的地步,他一定不会对我说那麽多。向一个还不满十岁的小孩倾诉心中的苦痛,後来他说这是他这辈子最丢脸的经历。
那也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那麽痛苦的样子,那样子,就好像他快要活不下去了似的。我真的以为他会死,觉得很害怕很害怕,哭著问他,不要这样好吗?你觉得这样幸福吗?他告诉我,幸福,一种自甘堕落的幸福。
他们两个就是这样,明知道前方没有光明,也坚持要在黑暗中走下去。不管跌倒多少次,不管伤得怎样头破血流,都不会放开对方。这条自甘堕落的幸福之路,他们会一直走下去,直到生命终结。」
完美主义76
说到这里,尉少君停了下来,像是为了给对方一个整理的时间。
在这安静中,毕行细细研读著刚才听见的「幸福」,那种幸福……
「然後,还有我妈。」很快,尉少君又接著说了。
「我妈是个非常专制的人。对於从小就作为佣人的女儿而陪在她身边长大的萱姨,她极度的严苛,不允许萱姨做出任何她不认同的事。小时候,萱姨觉得自己身份低微,而我妈的气势又那麽强,所有靠近萱姨身边的人都会被她赶跑,不管对方是好意还是恶意。萱姨对我妈既感激又无奈又惧怕,也就一直由著她了。
但是随著渐渐长大,我妈的专制让萱姨越来越觉得透不过气。她开始试著从我妈身边逃开。但是无论她逃到哪里,最後都一定会被我妈抓回来。这样反反复复,萱姨快要被逼疯了,结果她选择了自杀。
当然她没有死成。她还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我妈一会儿大骂她是笨蛋,一会儿又抱著她哭,哭著说,『不要再想著离开我,以前让你难过的那些事真的很对不起,你不要怪我,一切只是因为我太喜欢你』。
萱姨什麽也没说。自从那次之後,她就再也不试著反抗我妈了。无论我妈说什麽,她都一一照做。她好像变成了一个人偶,我妈就是人偶师,控制著她的每一个举动,掌握著她全部的未来。
我问我妈,你真的觉得这样好吗?我妈的回答是,有什麽不好的,现在萱姨和她在一起,也不再想著逃跑,这就比什麽都要好。但是我想这只是我妈的逞强。以前的萱姨,虽然会忤逆、会让我妈生气,至少是一个完完整整的人。
而现在,我不确定她还是不是了。也许她心底也是喜欢著我妈的,但是,她已经忘了自己是谁。当我妈看著这样的她,听著她对自己一一附和,唯一的心情真的只是幸福吗?这样子真的幸福吗?」
「少君……」毕行隐约听见电话那头沈重起来的呼吸声,不禁感到担心。
想要对他说些什麽,就在这时,车子停下来。
机场到了。
直到下车後,毕行仍在考虑这时候应该说些什麽,却又实在不知道能说些什麽才好。
第一次,尉少君将心情这样掏出来与他分享,这麽深刻的,这麽坦诚的。
本来这是一直很期待,也应该很开心的事,然而一时之间,他竟然毫无主张该如何应对。
是自己的无能为力吗?
想著,他无声叹了口气,抬起头,看向前方不远处的候机大厅门。迈脚,准备往那边走过去,忽然却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