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时节,冀州的夜晚稍显寒凉,顾四公子所居客院书房早已让人备好了碳炉,炉上的水壶热气蒸腾,屋里又暖和又不显干燥。
顾承璟与幕僚孔恂正坐在胡床上对弈,正副护卫队长乔统、李直一坐一站,发扬“观棋不语真君子”的作风,静观二人你来我往,随身仆从顾从、顾众守在门外,听候自家公子吩咐。
孔先生五十岁左右年纪,一身素色棉袍,一把山羊胡子,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落拓谋士模样,若是,不开口说话的话。
“哎呀,公子到底是回来晚了,错过了乔护卫带回来的这祝记卤猪肉,尤其是那卤猪蹄,入口鲜香,颇有嚼劲,实乃下酒好菜。可惜,可惜呀!”这老头子满身的酒肉之气,熏得顾四公子老是分散心神。
乔统却是只有三十来岁,一身江湖杀伐之气,一把重剑抱于胸间,是个沉默少言的孤寡汉子。
顾承璟拨弄着白玉棋子:“你说石头寨那几个少年,直接将那些北狄兵的尸首扔进了曲水河?”
乔统:“是!”
孔恂摇摇头:“到底是深山匪寨出身,这杀起人来倒是果断干脆!”
乔统默了一默:“也不能如此说!”
顾承璟挑眉看了一眼眼前这中年汉子:“喔?”示意他接着说。
乔统:“他们一行六人,其余五人尚在纠结救人与否,只有一人当机立断少人灭口、毁尸灭迹,并且未让那对父女看到面容,行事很是小心!”
孔恂抬起头:“你说他的同伴都叫他‘楚瑜’,他姓楚?”
顾承璟:“楚瑜,郑楚瑜!这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男生女相?”
乔统:“是!”
顾承璟终于逮着机会,一气吃了一连串黑子:“先生,承让了!”
孔恂目瞪口呆:“到底是老了,比不得年轻时候思维敏捷了!”
顾承璟:“这少年应该就是前几日进冀州城查探情况那位!”
孔恂:“倒是个胆大心细之人!”
顾承璟:“先生,我们此次人手不够,沈家的人手已经另有安排,要想多些胜算,只有找那陶五当家借些人手了!”
孔恂:“这倒是个办法,不过有两点——一是这石头寨是否信得过,二是他们的功夫到底如何?乔护卫如何看?”
乔统:“他们一行三十来人,其中二十来个老人皆是气息内敛、身经百战的好手,那几位新人也已初成气候!”
顾承璟:“那就进城后再说,也让我再仔细想想!”
“乔统,进入冀州城后,你主要负责护卫先生周全。李直,你带着你手下的人马听我命令行事。”
两个护卫队长齐声应是,尤其李直自觉逐渐得公子器重,浑身透着愉悦。这也难怪,这李直不过二十几岁,经过多年摸爬滚打、死里逃生,才于今年年初升任顾承璟的护卫副队长。
几人在顾承璟的书房简单用过晚饭,又仔细商议了一番各自歇下不提。
......
得益于地头蛇祝大头的灵活运作,沈氏商队一行顺利的进入了冀州城,并且住进了城东最大的客舍月华楼。
两日过后,祝大头打听到又有两个南边来的商队准备去木兰围场,沈克言和顾承璟、顾承良协商过后,由沈克言带着多数人手和商货先行一步,顾承璟和顾承良留下营救木氏姐弟。
顾承璟这边除了顾承良及其两名贴身仆从,就只有孔恂、乔统、李直、顾从、顾众以及十来个精英亲卫,加上刘保乾和楚瑜等几个石头寨的好手,一共也就二十来人。
顾承璟和顾承良找到楚瑜要求先见木四郎,楚瑜不想让钟氏爷孙牵扯过深,只得乘着夜色潜入钟家住宅将木四郎带到客舍。
虽是养了几日,木四郎干瘦的模样并无多大变化,只是沐浴洁发后看着干净清爽了许多。
顾承良见小表弟一脸警惕,只得道:“你是四表弟正清吧!我是你的表哥顾承良,我阿娘是你姑母,你唤我良表哥就是。”
然后指着顾承璟说:“这是你璟表哥,还有一位沈家表哥,我们都是来救你的。”
木正清看向楚瑜,见他点头后才泪流满面:“表哥,祖父祖母、阿爹阿娘还有大哥都没了,阖族上下就只剩下我和阿姐了,阿姐还在府里,你们一定要救她!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