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孤狼难活，送它回去是逼它去死，一定要它留在自己身边，说是要照顾它，让它安安稳稳地度过此生。”沙宝宣偏头看他，“可结果呢？你的照顾让它丧失了在野外生存的能力，更是令它失去了对人应有的戒备，这才死在猎户手中，被剥皮敲骨，死状惨烈。”

裴玄寂望月抿唇。

沙宝宣继续道：“其实站在他的角度想，那话说的也并非无理，一个帝王又怎会甘心做你的笼中雀乞怜狼呢？无论是陛下，还是当年那头狼崽子，你都不应该将他们裹在羽翼下，而应放他们去天地间闯荡。你若想保护，便退居身后，而非挡在身前。”

宋锋将新温好的酒放在两人中间，悄然退下。

“你看似遮挡住了风暴，可也遮蔽了他们成长的契机。恰似暖巢护雏，虽免其一时之危，却令雏鸟难历风雨振翅，错失长空翱翔之机缘 。”沙宝宣语重心长道。

裴玄寂抬手倒酒，“可人跟畜牲不一样，又怎能一概而论？既选择携手共度，护他便是应尽之事。”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没把他当笼中雀豢养。他虽不说，可我知晓从前刻意折辱给他带去的伤害，是实实在在的。”

说到这儿沙宝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开口点明：“你心中有愧，所以再也舍不得他置身丝毫险境 。”

沙宝宣望月长叹，摇晃着手中酒杯道：“臭小子啊……半点不随你娘……”

他点点自己的左手拇指，“想必子蛊在他身上吧，哪怕相隔千里，子母蛊也能知晓彼此安危，有这个在，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翌日天刚蒙蒙亮，刘锦已调度来所有金甲护卫，洛期归亦在其中，他们正在城门外休整准备出发。

隋忠上前对马上的刘锦说：“陛下，主人此番安排半数亲卫随行。”

刘锦抿唇颌首表示知晓，若有所感地回首往城墙上看，就见心中所想之人站在那里，与自己遥遥相望。

他内心挣扎是否要告别，洛期归适时上前，禀报可以出发。

刘锦拿下此行所配随身短刀，轻敲脚踝，接着回身扬声道：“出发！”

一声令下，一阵雄浑激昂的号角声随之划破长空，战鼓擂响，战军开拔，浩浩荡荡一路向北。

裴玄寂见他敲脚踝便下意识捏住那枚装着母蛊的扳指，寒风凛冽，他望着刘锦战甲外的玄色龙纹披风肆意翻涌，似挣脱束缚的苍鹰之翼，裹挟着彻骨寒意渐行渐远，直至那抹身影消失在眼中，裴玄寂这才摩挲着戒圈轻笑出声。

罢了，随他去吧。

他心里想。

百姓跪于街边两侧，屏息敛气送军出征，人们虽心怀敬畏以首触地，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头，用激动又好奇的目光打量今上。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颤颤巍巍地跪地叩首，拼尽全力喊道：“吾皇万岁！唯盼凯旋！”

“吾皇万岁！唯盼凯旋！”

“吾皇万岁！唯盼凯旋！”

“吾皇万岁！唯盼凯旋！”

人们不约而同、整齐划一地喊出这句话，刘锦攥紧缰绳，神色动容，他的视线一一扫过每一个人。

“多谢诸君。”

见如此情形，刘锦便知自己的选择是对的，两国势如水火，百姓亦相看两厌，他此举必然能赢得民心。

北上途中他已派銮卫院查明，如今的北烈国君阿古拉泰闭门不出，不允任何人探望，朝政尽数交予策棱，想来是性命垂危。策棱此人专横凶残，掌权后接连杀戮朝廷重臣，扶持东宫嫡系，阿古拉泰却无反应。国君寝殿戒备森严，派去的探子穿不过层层护卫，无法确认阿古拉泰的生死。

不过现在阿古拉泰是死是活并不重要，战事已起，他现在唯一要做的便是带领将士打赢这场仗！

当刘锦抵达军营时已是深夜，两方暂时休战各自整顿。刘锦利落下马，亲自扶起跪地的杨骋，温声道：“朕说过，将士着甲佩刃时，不必行礼。”说罢命众人起身。

杨骋笑道：“末将知陛下定会来。”

两人一同往主将军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