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于刹那间凝滞。
梧朔拔出靴中匕首,刀光剑影之间,两名侍卫手中兵刃竟弹开,未及反应,梧朔已果断欺身而上,见血封喉。
兰徙不知何时到了房内,此刻竟从床榻后走出,那一瞬已将弓瑨彻底制住。
弓瑨发现自己口不能言,身不能动,难以置信地瞪向兰徙。然后在极其危险的目光注视中,他看着梧朔一把掀开了云洛问身上那床厚重的被子——
只见云洛问胸口之上,竟深深插着数根玉针!
玉针约莫一指长度,通体散发着诡谲的粉芒。周围皮肤褶皱横生,血肉空陷,如同风干的丝瓜络。
晴天霹雳,梧朔骤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兰徙看清床上情形,又见梧朔如被定身般僵立不动,兰徙心中忽然蓦地慌乱极了。
“郎君,醒醒!”
可梧朔双眼空洞,好像彻底陷入了无法醒转的梦魇。
兰徙周身气息骤变,往日仅堪堪及腰的墨发无风自动,骤然蔓延生长,如暗夜流瀑垂落地面,又似有生命般浮空轻扬。他指尖法力凝聚,低诵咒言,轻划过弓瑨耳后——一小块皮肉无声分离,将一只极小蛊虫置入其中,伤口瞬间愈合如初。
接着,昏死的弓瑨被像丢垃圾般随意扔在一旁。
兰徙急切地扳过梧朔双肩,迫使他面对自己,却见他早已泪流满面,神色紧绷,目光死死胶着在那几根玉针之上,仿佛神识已被摄去。
一丝魂魄竟不稳地离体逸出,他恍惚间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在何处。
“兰徙,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梧朔忽然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嘴角,面颊胭脂那笑容苍白诡异,宛如一个在世间徘徊千年的孤魂野鬼。
“这是真。”
有些心慌,兰徙温柔劝慰。“这针上有毒?你别怕,我们想想办法。”
“不,是真情的‘真’。”
“金引之玉,可以为‘真’。此乃姑须失传已久的神器——玉‘真’。”晶亮的眸光反射出玉针的异彩。
“人世至情,天下至真。此物一旦入体,只要宿主心中存有真情——无论爱、友、亲——情越真挚,便越会急速耗尽宿主精元寿数,直至死亡。”
兰徙脸上并无惊讶,只是温沉地注视着他。周身长发无风自动,肆意张扬,如在空气中搜寻什么。
“阿幸……很疼吧。”梧朔喃喃低语,主动靠近床沿,伸出手近乎委屈地轻轻抚摸那几根玉针。旁若无人地,一根、一根,将云洛问胸口的玉针拔出。
默立一旁,兰徙如哄孩童般,掌心轻柔地顺抚着他的背脊。
发丝几乎充斥房内每一寸空间,一道月白色的虚影刚欲飘出门隙,便被兰徙灵蛇般的长发瞬息捕捉,牢牢裹缚。兰徙自身后轻轻拥住他。那魂魄顺着相贴的身躯,欢欣地融回梧朔体内。两颗心跳于刹那间共鸣,月华般的光晕悄然流转,最终归宁。
神智恢复需要时间,魂魄归体完成,人会即刻苏醒。
似怕被发现,臂弯紧了紧,他偷得一个转瞬即逝的拥抱,便慌忙松开。
梧朔浑然未觉。
屋外侍卫等候已久,有人开始叩门询问:“主人?”
弓瑨自然无法回应。
敲门声渐变为急促拍击。梧朔恰在此时彻底回神,手中最后一根玉针也被拔出。
“砰”的一声,房门被踹开!侍卫涌入,只见地上被随意丢弃的主子,而屋内除了床上的云洛问,早已空无一人,唯余大开的窗户。
近身侍卫立判那二人定是破窗而逃。一名侍卫却忽然趁乱举刀,悄无声息地砍向地上昏死的弓瑨——正是那名新来的神秘侍卫。他好不容易寻到机会,但利刃竟被一股无形之力猛地弹开。旁侧的猛扑过去,以身硬生生扛下第二刀!其余人趁机一拥而上,将那“叛徒”死死钳制。他假意不敌,束手就擒。
“你们几个,去追——”话音未落,一柄宽刀从他身后飞来,直接将人斩开成两半,精准狠戾。回旋的大刀游刃有余,屋内顷刻间几无完人。神秘侍卫松了肩膀,刚要从地上站起,双目对上那刀客的一瞬间,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庞倒映眼中,刀客亲眼看他邪笑着化为飞灰。
刀客快步至床前,取出一枚丹药塞入云洛问口中。
喉头滚动,她缓缓苏醒。
“有刺客,陛下遇袭,快来护驾!”神秘侍卫大叫一声,客栈周围埋伏的暗卫倾巢而出。梧朔与兰徙刚落地,便见屋顶密密麻麻的暗卫身影。
人数悬殊,硬抗绝无生机。
梧朔以眼神制止兰徙动手,举起手公式化地笑了笑。
二人被押送到天字一号房,梧朔看到身旁一同被按着的,还有那名神秘侍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