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又春拿着烛台走在最前面,李拓云看着墙上石门的标识,突发奇想,推开司市府的石门入口,径直往前走,走到底停下,抓起墙上挂着的铜听筒放在耳边。
听筒是郝南风特意做的,墙体太厚,隔着墙听不太清,有了听筒,说话声更加清晰。
李拓云清晰的听出,里面的声音是贺世怜和王灵觉。
王灵觉似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听他的声音似乎在讨伐贺世怜,“才几个时辰,你就爬上公主的床,你和裴景和有何区别,好色之徒。”
听不见贺世怜的声音,感觉他不太想理王灵觉。
瞅见贺世怜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王灵觉气得拂袖坐下,冷静下来,“你真的爬上了公主的床?”
那夜全是屈辱,贺世怜不想回忆,偏偏王灵觉一直问,“你也想做床奴?”
“你有病啊!”王灵觉怒斥,“我王家哪个不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委身做床奴,你以为我是裴景和!没皮没脸。”
“夜深了,我该休息了。”贺世怜放下书。
头顶传来逐渐模糊的脚步声,李拓云猜测,是王灵觉离开了。李拓云刚想放下听筒,又听见另一个脚步声靠近,停在贺世怜附近。
“哥哥,你做不做床奴关他王灵觉什么事,大半夜的跑来这儿闹。”这声音是贺岁安。
贺世怜:“他只是想知道我们与公主的关系如何。”
贺岁安走到贺世怜面前替他捏肩:“公主只是个州督,还是个偏远地方的,我们与公主关系如何这很重要吗?”
贺世怜放松身体,闭着眼睛享受,“百日前,还没有拓云州,今天,拓云州就像灰烬里的野草,不留余力往上生长。今日在牢中,公主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她要邻国俯首,王灵觉猜到,公主志不在此,等公主养精蓄锐,她会拓宽拓云州,若是她运气足够好、脑子足够聪明,塞外九国会全部被她收入囊中。”
贺岁安:“我看难,拓云州新立,皇帝就派来两个小官,那个姓张的脑子不太灵光,公主要拓宽边境,一是要钱,二是要人,你看看公主穿的用的,表面上看是符合公主的穿着用度,却不及皇城贵族奢华,再看州中百姓,各个苦瓜脸,公主在朝中又无人,她要往前走太难了。”
贺世怜:“公主在朝中有人,殿上坐的那位盯着这边呢。”
贺岁安:“哥哥又在说什么囫囵话,我听不懂,若是皇帝真疼爱公主,为何让她出塞嫁给一个六十七岁的老头。为何不给钱给人。”
贺世怜:“宫里传出消息,皇帝原本是想十一公主出塞,是小七公主自动请愿出塞,皇帝若是不疼爱她,也不会把她带在身边养到十七岁,大虞女子十三岁就可以嫁人了,公主这个年龄,放在寻常人家,门槛早就被媒婆踏破了,皇帝偏偏不让她嫁,即便出塞,给她一万人马,郝南风跟随,甚至把身边的女医送给她,她刚到镇北州,就去军营抢走了姜家女,姜家衰败时公主还小,她去找姜家女,军营不敢阻拦,分明是皇帝授意。十日不到,裴景和爬上公主床,替她打仗。至于不给钱不给人,皇帝也是在看,看公主是否有能力治理一洲,皇帝子嗣繁荣,却久久不立太子,公主的生父可是先太子。前不久,公主刚从四家手里讹了几十万两黄金,这些黄金到手,不仅可以盘活拓云州,更可以养活一批军队,你以为公主是你屋子里养的小白兔。”
话已经说得很清楚,贺岁安一下就明白,“哥哥你的意思是公主之意是在皇位?”
“嘘。”贺世怜睁眼,右手食指放在嘴边,“我大虞是女帝,女官和男官数量一致,她的姑姑先长公主也想登帝,结果是除官籍,降为平民,侍奉佛像,对外宣传长公主已死,公主想登帝,那就要看她命里是否有这个福气。”
贺岁安:“哥哥的意思是放任不管?”
贺世怜:“四大世家扶持大虞立朝已有百年,如今,大虞各位皇子都有能力登帝,可帝位只有一个,对于世家而言,谁做皇帝本无区别,区别在于帝位上的人能否为我们带来利益。”
贺岁安:“可我们姑姑是七皇妃,哥哥不支持七皇子吗?”
“你也说了是皇子,在大虞,皇子和公主没有本质的区别,谁能走到最后才是赢家。”贺世怜说,“公主要的十万两黄金到哪里了?”
贺岁安:“五日内会进南燕府。”
“不要动手脚,如数交给公主,若她日后能走更远,这笔钱就当给她铺路。”贺世怜拂去贺岁安的手,“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时辰不早了,回去睡吧。”
“哥哥,明日见。”贺岁安行礼告退。
脚步声远去,李拓云确认听不到声音才放下听筒,她看向木镯上的时辰,才过去半柱香的时间,还有足够的时间去找郝南风,她和姜又春退出通道,赶往极乐台。
路上与姜又春说起方才听到的话,姜又春微笑,“公主不必介怀,公主出塞才百日之久,路还长,人心会变,何况是趋利避害的世家。”
李拓云释怀,路才刚刚开始,谁会知道赢家是谁。
顺着地宫走到底,姜又春推开床板,异样的声音传进耳朵里,她往外探头,又立即缩回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