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茂今晚刚结束了一个会议，他作为军需处负责人被要求按照下派的指令为之后的行动提前准备各项军用物资。他坐在车上，看着上头下发下来的文件，白天里那副柔和的面孔也满是阴冷。驾驶坐上的士兵一直没接到他的指示，便开口问了一句：

“长官，您现在是要回住处吗”

程茂听闻一抬头，表情迅速转换

“对，回住处麻烦你了，刚刚看文件看出神了。”悬浮车平稳的驶离第一办公大楼，程茂看着窗外的景色，想着之后的计划。

这时，他的终端亮了一下，疑似办公室被入侵的消息弹出，是自己装在办公室中的监测装置，他打开终端上的监控装置，没有看到任何可疑之处。他以为是系统偶尔抽风，本想不管，但转念一想，还是以东西落在办公室为由让士兵调头。

刚进入自己办公室程茂就察觉到了不对，环顾一圈，视线从办公桌一直到文件柜，他立在原地丝毫没有表露出任何表情，然后抬脚直接掠过来到窗前，拉开玻璃，斜靠在窗台上从怀中抽出一支烟，就那样懒懒散散的吸了起来。烟雾慢慢从他的指尖散开，他又回身瞥了一眼办公桌，嘴角勾起了一个满含冷意的笑。

看来已经有人对他有所怀疑，就是不知道这次调查是上级的指示还是某个人私下的行动，程茂对着窗外弹了弹烟灰，心中默默思索着，不过看来这次的手笔是私下调查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这样想着，他脸上的阴狠便又多了一分，平日里那随和的模样完全被扭曲的表情覆盖。他好歹是个alpha，五官感知能力也绝非一般人，那些可能被常人忽视的细节在他眼里被成倍地放大，比如细微的翻动痕迹与空气中隐隐残留的信息素，如警钟一般提醒着自己，那个调查办公室的人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他觉得自己不会察觉到这些细节，所以根本不屑于收拾干净自己的手脚。

“呵呵”黑暗中突兀的发出一声嘶哑嘲笑，程茂将手里的烟按灭在窗台上，留下灰黑色的印迹，然后他慢条斯理走到办公桌前，将烟头丢进烟灰缸中，也不知道那人发现自己的办公室没有任何线索时表情是如何的精彩。程茂想到这儿，整个人都愉快了不少，不过基于今晚发生的事情，他还是打算去一趟仓库。

来到仓库负二楼，在武器废弃储存库中，程茂处理掉这次本该向外传递消息，他缓步沿着台阶向大厅走去，终端受到一条匿名消息，他抬起手看了一眼，便删除了。A国那群只知道打架傻子，上一次埋伏第一小队，计划地如此简单，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诉联盟有内鬼吗。程茂考虑这段时间得把A国的合作暂时搁置，把自己摘干净才行。

来到仓库大厅，程茂走到主控系统前，打算抹除掉里面一些记录来掩盖自己的行为，这样就基本万无一失了。就在他专注于操作系统时，他右后方几米开外，一排排放置着各种文件与杂物的铁皮柜中，江望与宁柏川正蜷缩在其中。

透过柜子的缝隙，宁柏川看到程茂调出了主控系统里的出入库记录，他抬手点了两下耳机，那边立刻传来沈辽的声音：

“放心，刚才已经将原版记录导出了”

程茂修改完数据信息后转身，打算离开。宁柏川与江望两人蜷缩在窄小的铁皮柜中，时刻透过缝隙留意着他的动作，在看到程茂忽然在离他们不足5步的位置站定，两人的神经高度紧绷起来，宁柏川缓慢的将手移至腰间的枪柄上握住，整个人似乎已经做好了对峙的准备，只是……

分出一丝注意力放到江望身上，余光中见他屏住呼吸，肌肉紧绷，已经进入作战状态，同时从腰间掏出一把泛着冷光的匕首。

还不错

宁柏川暗自想着。

程茂在原地站定片刻，便调转步子重新回到主系统台前，似乎又在操作什么。

宁柏川所在的位置，透过缝隙只能看到一个背影，他目光上挪，悬挂地主屏幕没有任何的显示，他思索片刻，敲敲耳机。

“他在查仓库的访问记录，还好我一早就把记录给删了”宁柏川听后轻轻挪动身体，换了个更放松的姿态，他对沈辽的电脑技术还是很放心的。

铁皮柜本就窄小，他与江望几乎是贴在一起，虽然江望为了尽量给他腾出空间，已经整个人贴在柜壁上，但江望个头比他壮也比他高，两人还是不可避免地以一种半环的姿势蜷缩在其中。

江望看着矮自己半个头，被半环着的人，宁柏川身上沐浴露的香味掺合着一点几乎微不可察信息素不断地涌进自己地鼻腔，那点隐秘的，不可言说的满足感自黑暗中发酵并逐渐膨胀充斥着整个狭小地空间，一点点挤压着自己的理智。

信息素阻隔剂失效了吗？不会的，如果失效了，程茂肯定会察觉到异样。

江望将脑中过于离谱的想法丢出去，尽职尽责的稳住身体，为宁柏川腾出更多的空间，确保他能更加放松，更加专注地进行自己的事情，不会因两人过近的身体的距离感到被冒犯从而分心。

程茂终于走了。

随着大门的关闭，仓库重新安静下来，角落里的某个铁皮柜发出一声轻响，宁柏川推开柜门，走出来，重新站到主控屏幕前，调出出入库记录，仔细观察对比着被修改的地方，以防漏掉什么细节。

江望跟在他身后一同来到屏前

“你看这个……”

宁柏川微微偏头，正打算询问江望从这些被修改删除的记录中看出什么，就看到后者正歪着头，捏着一侧肩膀。

“嗯？怎么了”江望对上宁柏川带着复杂的眼神，活动肩膀的动作一顿。

“手麻了？”宁柏川咽下后半句话，转成了一句关心。

“没事没事”江望放下正在揉捏的手，转头去看屏幕。

“是问我对于这些记录的看法吗”江望将手搭在操作盘上，上下浏览着。

“……是”宁柏川回答道

“要我说，程茂操作系统的手法和修改的很彻底的记录，一看就是老手，至少我现在还找不出什么纰漏，你看这里……”江望在一旁絮絮叨叨的说着，宁柏川却看着他的手臂上青筋微微出了神。

蜷缩在柜中时，虽然两人的距离很近，但他丝毫没有感受被冒犯的感觉，是因为江望尽力给他让出一个相对轻松自在的环境，他虽然有所察觉，但当时也只是猜测江望教养较好或者alpha自身有洁癖，不喜欢跟人接触，但当他看见那个熟悉的匕首时，之前其他有关他的一切猜想都不攻自破，脑海只余一个念头，化成线，顺着记忆的海洋，从海底经久累积的时间沙砾中拉出被他遗忘的回忆。

江望他…...

心中的猜测已然成形，但仍飘忽不定，宁柏川目光上移至江望的侧脸，一些话语几乎要脱口而出了，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应该在意个人问题的时候。

“我觉的如果之后还想查下去，这些被额外报废的武器的去向是一个关键点”江望说完自己的看法后，转头看向宁柏川，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顿时心中不安了起来，反复回忆自己是否有不妥帖的地方。

“宁少校，我是说错了什么吗”江望开口问道

宁柏川对上他小心翼翼地目光，看了片刻后挪开脸，语气中夹带着一丝生硬，回答道

“我也是这个想法”说完便关闭操作台，打算让江望同自己一起离开，可左脚刚踏出去一步，又收回来，像是忽然又想什么似的，十分严肃开口：

“江望，你不许擅自调查，作为刚进入基地的新兵，你最重要的工作就是训练，有些浑水不要沾不要趟，特别是像今天这样。你之后回去就当没见过我，今天什么都没发生，听明白了吗”

江望听完下意识地想自己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面对宁上校极为严肃认真的表情，他又说不出半个不字。

“明白，宁少校放心，我一定好好训练”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宁柏川微微点头，拍了拍江望的肩膀，示意他跟上自己，两人一起从仓库出去，沿着来时的路，躲开沿路的监控与巡逻器，两人一路马不停歇奔到林子边缘，才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