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山路向上，远远地便瞧见了立在半山腰的恒河寺，朱墙明瓦，轻烟袅袅，即使处于深山间也看得出香火鼎盛。

倏忽间天色转变，浓厚的黑云笼罩，金乌隐去，山林间的空气变得压抑浓郁。星儿推开马车上的支摘窗，望着天边隐去的日光眼中有些担忧。

“娘子，这天色眼见着是要下雨了。”

马车里女子长着一张好面容，只眉间隐隐有些许沉郁之色，陆溶月将书页合上，她看着书入神竟也未曾注意到马车内的光暗了下去，星儿问她的时候她才意识到眼睛也觉得有些涨疼。

她借着窗缝看见外面黑压压一片的景象也觉得有些骇人：“母亲那边有说什么吗？”

正说着马车外刘妈妈的声音响起，“娘子，这天色看来不好，我们得加快到寺院里避一避。”

陆溶月声音轻柔道了一声：“我知晓了，刘妈妈也快回车上吧，看着点母亲。”

不一会儿刘妈妈便回到车上，马车果然加快了速度，山路上马车疾驰而过，擦着低垂的树枝发出擦擦的声音。

暴雨倾盆而下，密不透风的天地间只有雨珠落地的声音，星儿护着陆溶月忙上了青石阶梯到寺院门口避雨。

这雨下得又急又大，落在地上还得跳起来几尺。陆溶月一行人不免有些狼狈，她豆绿色的卷草纹长裙已经被雨水浸湿，颜色略深，白色履也有渐上了些泥点子，显得有些狼藉。

她忙瞧了母亲方向，雍容华贵的夫人一身朱红牡丹裙也失了几分艳丽，妆容精致的脸颊上倒是看不出其他问题，于是放下了心。

陆溶月的母亲信佛，此地来得频繁，院中沙弥也熟了脸孔。小沙弥忙告知了知客，知客引着她们绕过人潮拥挤的前院，到了寺院后专为女客准备的借宿之地。

“陆施主，这边请。”

“劳烦知客了。”

那和尚笑眼慈容，很是和善，双手做合十礼后翩然离去。

禅房这边少了那边明明烛火和袅袅香烟，只有清淡的檀香和着风雨之气，显得有些冷清。陆母略与陆溶月关切几句便回了自己的厢房更衣。幸好这次她们是出门为父兄请愿，原也打算多住几日，便带了些换洗衣衫。

陆溶月稍作收拾，星儿为她重新理了理半翻髻，戴一珍珠百合花钗，星儿原本是还想抹点栀子花发油，陆溶月以想简单素净为由拒绝了。

外面雨声混沌，草木之气蒸腾而上，山间清风徐徐倒是少了盛夏灼热。陆溶月平时在家中懒得出门，清修到此让她放松了许多。

打发了星儿，一个人在后院廊下游荡，这处院子很是安静又都是女客，也不用担心会见了外男。

廊下风雨习习，外竹林簌簌作响，配着雨声唰唰偶有诵经之声浮浮沉沉，陆溶月觉得心下安静舒畅。

厢房东有一阁楼，木制的飞檐下雨铃牵引一串晶莹水珠，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陆溶月沿着阁楼的木阶而上，一步一阶，吱呀声一串。

“是谁？”还未到楼上听到一声轻灵似山莺的疑问。

陆溶月脚步一停，心下有些犹豫，不待她多想，一个人影出现在木阶尽头。

阁楼内的光不甚清晰，陆溶月看不清那女子的脸，隐约觉得她年岁尚小。

她思忖着开口： “本想着寻个清净，无意搅扰，如有冒犯，这便离去。”

她说完也未见那边人开口，抿了抿唇，白皙的手捏着泥金色宝相花纹长裙一角。

那边似大梦初醒急声唤道： “娘子莫急，楼上只我一人也觉无聊，阁楼风景独好，打发个时间也无妨。”

她声音轻灵，语气活泼似个好相处的，陆溶月顿了顿还是拎着裙角款款而上。

阁楼内布局一览无余，半屋子的书架上堆满了一册一册的竹简，西边靠着直棂窗放了了一个小塌，塌上小几一盏烛火被窗外风雨飘摇。透过窗户望去白茫茫一片山景中，佛塔一角，青瓦沥沥。

陆溶月这才看了眼那女子，身量与她相差无几，褐发浅眸，高鼻深目，桃色圆领短袍白色如意纹长裤。显然是异族之人，腰间蹀躞七事附以宝石金饰，璀璨夺目。举手投足间珠串叮当，似是粟特人的喜好。

短暂地一眼之后陆溶月敛了眸色行了一个万福礼。“打扰了。”

那女子笑容灼灼：“不打扰不打扰，娘子这边请。”

于是两人就在这阁楼上听着雨声，共处一室出于礼貌和提防，陆溶月没有出声。只那女子时不时打量的视线让她有些紧张，数次想要转身离去又舍不得这壹方天地。

“娘子有事？”在第很多次被打扰之后陆溶月终于是忍不住出声。

摇晃的烛火映在那女子白皙的脸颊上，红云升起，她忙将手中书卷举起挡住双颊。如琥珀一般的眼瞳翻着水润的光泽，紧张和无措无处可藏。“我…娘子勿怪，只是觉得娘子甚是好看。”

陆溶月想过很多不成想是这样的理由，看她一脸羞涩觉得有些好笑。“何不大方一些，如此三番五次躲躲闪闪，倒是让人有些胆寒。”

那女子忙放下手中的书卷，看向陆溶月的神情充满了真挚：“我是好人，绝对不会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