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迟舟反应极快,一把抓住葛月的手腕,猛地将她拽回安全地带。
葛月顺势攀紧他的臂膀,整个人几乎半挂在他怀里。她面色惨白如纸,眉头紧锁,急促喘息着,仿佛刚从鬼门关逃回,惊魂未定。
“没事吧?”林迟舟稳住她,旋即松手,退后半步,声音像冰碴子落在木板上,干脆利落。
“嘶……脚踝,”葛月的声音带着痛楚的颤音,单脚站立,甫一动那伤脚,便疼得倒抽冷气,身体摇晃,“好疼……阿舟,我站不稳了。”
林迟舟目光扫向不远处的观鸟亭,“扶你去前面歇歇。”
“阿舟你真好。”她仰起脸,眼中盛满无助的依赖,教人无从推拒。
那观鸟亭位置刁钻,像个暂时的牢笼,能将林迟舟困住片刻。更关键的是,透过疏落的芦苇杆子,能影影绰绰望见远处——唐筝引着顾玫去的临水平台。
林迟舟看着葛月蹙紧的眉心,又望了一眼水气氤氲的湖心方向,终究无法撇下这“受伤”的同伴。
他喉间滚出一个沉甸甸的音节:“小心台阶。”搀着她,一步一顿,挪向亭子。
与此同时,临水平台。
景致确乎别致,三面枯黄高耸的芦苇墙围拢,一面敞向半冰半水的湖。冰水咬合处腾起迷蒙雾气,倒映着铅灰天空和芦苇嶙峋瘦影,如一幅未干的水墨画。
但顾玫无暇赏玩。
远离人群,唐筝面上那层温润釉彩簌簌剥落。他转身,高大的影子沉沉压下。嘴角一勾,那笑纹里淬出冰棱似的冷意和掌控欲。
“顾玫,”声音低沉如钝刀刮过生铁,“这清净地方,很适合谈些……不想被人听见的话。”
顾玫后退一步,脊背抵住冰凉粗砺的木栏:“你想说什么?”
“说说这好雪景底下盖着的东西。”唐筝向前逼了一步,目光锐利如鹰隼,牢牢钉住她,“譬如,我们悬而未定的婚约。”
顾玫脸色微变,双臂环胸,是防卫的姿态:“我绝不可能嫁你。”
“一年,”唐筝轻笑,胜券在握,“只消一年,到时你执意要走,我绝不强留。”
“呸!”顾玫朝着虚空啐了一口,“青天白日的,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你不是对林迟舟那小子有意思么?那如果……我拿林迟舟的前程作押呢?”
他的矛头猝然调转,直指林迟舟。
“你威胁我?”顾玫声音骤冷,面上竭力维持镇定,心却猛地一沉。
“合作。”唐筝吐出两个字,目光灼灼,烫得人皮疼。
“嫁给我。”语气陡然转冷,硬得像冻土,“他那个人,于你和你父亲的公司,都是拖累,是悬在头顶的尖刀。”
“如果我不呢?”顾玫倔强迎上那目光,指尖却冰凉。
唐筝脸上最后一点残存笑意消失,只剩阴鸷沉黑:“那就别怪我让你父亲心血付之东流。至于林迟舟……”他逼近一步,将顾玫困死在栏杆与他胸膛之间,声音寒气砭骨,“你会眼睁睁看着他,一无所有。”
他抬手,指尖掠过顾玫额边碎发,眼神狠戾:“等这皑皑白雪沾了污,那颜色,才格外刺目,不是么?”
顾玫被他骇人神情慑住,一股寒气自脚底蛇行而上。她欲推拒,手腕已被唐筝更快地攫住,力道之大,痛楚钻心!
“你放开我!”顾玫奋力挣扎,声音因惊怒拔尖。
观鸟亭内。
林迟舟刚扶葛月坐下,半蹲查看“伤势”。
葛月搜肠刮肚寻话绊他:“阿舟,你看那边冰裂的纹路,像不像……”
话音未落,风似乎送来一丝尖利女声,方向正是临水平台!
“你听见了吗?有叫声!”林迟舟猛然抬头,眼神锐利如出鞘刀锋,所有心神尽被攫去,“是顾玫!”他霍然起身,就要扑向声源。
“阿舟,你听错了吧?”葛月心头一慌,急拽他手臂,“可能是风声,也可能是水鸟……”
林迟舟置若罔闻。先前的不安被这呼喊骤然点燃。他手臂一挥,力道之大,葛月被掼坐回去。一句冰冷的“等着!”甩下,人已如离弦之箭,射入风雪弥漫的小径。
葛月眼睁睁看着他毫不迟疑奔向顾玫的方向,一颗心仿佛被冰冷铁爪狠狠攥住揉搓。精心算计如此不堪一击!嫉妒与难堪烧得她浑身发颤。
她咬紧下唇,不顾脚踝剧痛,踉跄着追上去。
临水平台。
顾玫任由唐筝攥着手腕,另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逼她直视那令人窒息的占有欲。
唐筝正要开口,顾玫嗤笑一声,足尖狠狠碾上他左脚背。
唐筝痛得倒吸冷气,不等他反应,一记拳头已结结实实砸在他左颊,力道迫得他踉跄后退。
“该忧心的是你自己吧?令尊在外头有了私生子,所以你急了。”顾玫不再隐忍,指节掰得咔吧作响,“我还当你有多大能耐,原来不过如此。”
“真拿自己当电影反派呢?以为我会为了林迟舟向你妥协?不会吧,你跟着唐叔叔就学到这点?”顾玫字字如刀,寸寸剜在唐筝心上。
唐筝脸上错愕交织。
“说葛月伪善,你就清白?”顾玫犹不解气,抬腿狠踹他小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