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昏昏沉沉,好似漂浮在一片静谧安然的湖面。被温柔的湖水轻轻推着,若有似无的雪松气息萦绕在身边。
江云岚……我们出生相似,境遇却如此不同。
娘亲也用命护住了我的存在。可阿爹从未因此责怪过我,他甚至从未跟我提及此事,小时候我还一直以为是娘亲去了很远的地方……他悉心照顾我长大成人,一生也未再娶。至少宋府走水之前,我幸福安乐。
江丞相却放任流言欺你,丞相府的仆从都肆意在你身上施加恶意……“克死生母的元凶”“活该收到诅咒的病秧子”诸如此类,想来昨夜你选择投湖自尽,一定很绝望吧。
其实一般大户人家府邸的湖都不深,昨夜身死主要是因为你用来吊命的药材钱被克扣了,导致身体越来越差,府中人对你昨夜的动静也漠不关心。
好好安息,这些恶仆我绝对不会放过。
有朝一日我会离开这个樊笼,追寻你我都向往的自由。
湖水渐渐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柔和的日光轻轻包裹着她。
——“谢谢你。”
江云岚蓦地睁开双眼,下意识想追寻那道温柔的女声,可那陌生的场景和满屋子的人,让她恍然意识到这或许只是一场幻梦。
可这并不是她第一次自丞相府醒来所在的屋子。
“岚儿,你醒了?”
她床边坐着头戴珠钗,身着正红的江夫人,正拉过她的手,眉间似有忧色。
人走茶凉后才来关心么……
江云岚低垂着眼,乖顺地喊了一句,“母亲。”
“江云岚,你今日为何突然出门?你可知你昏倒在长街上被多少人笑话,折辱的是丞相府的名声!”
一道犀利的目光倏尔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江云岚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正欲开口,却被另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
“父亲!”
江柏川连忙接过话茬,悄然往前迈了一步,遮住江衡远那颇具压迫感的视线,接着道:“三妹昨夜本就落湖受了惊,眼下她身子要紧,旁的事日后再说吧。”
江云岚看向江柏川。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他挺立的背影,少年用白玉发冠高高束起身后的墨发,那袭白衣更将他衬得气质斐然。似是察觉到江云岚的目光,他回头朝她安抚一笑,隐约可见他的虎牙。
原本傲然的眉眼在一瞬间化开,变得生动温柔起来。
少年意气,理应如此。
丞相府的二公子,江柏川。
和阿爹一样,他也是皇帝亲封的状元郎。只是阿爹生于寒门,他生于钟鸣鼎食的丞相府,因此阿爹时常在她面前夸赞这位非要参加科考靠自己、不走寻常路的江二公子。
尤其是他担任都察院左都御史一职后,常与大理寺有所往来,阿爹说他是官场上令心怀不轨的官员谈之色变的“玉面公子”。
江云岚收起思绪,对着江柏川轻轻颔首,向他回以一个不必担心的眼神。
“回父亲的话,是因为女儿昨夜落湖受了凉,今日醒来浑身发冷。可——”
她蹙起眉,“女儿竟使唤不动身边的丫鬟……想着只能自救,就私自跑去医馆了。”
她强撑着满脸病容坐起身,脆弱的好像风中摇摇欲坠的娇花。
“不管如何,是女儿做事不够妥当,才让丞相府失了颜面,女儿愿意接受一切责罚。”
说罢,她下床想跪地请罪却被江夫人一把扶住了。
“春兰!”
谢玉珍冷冷望向一旁侍候的一众丫鬟,其中一个连忙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疯狂磕着头,想去抓她的裙角,“夫人冤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