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地方小吏的女儿,说起来也算是官宦之女,可惜幼时却被人贩子掳了去,卖进了红楼。
我母亲姚氏是个顶顶疼爱女儿的,多年来从未放弃寻我,认出我后,不顾宗亲劝阻,执意让我认祖归宗。
虽说我是完璧之身,但到底在红楼待过那么些年,甚至在一众歌妓里还颇有些名声。
像这样稍有些身份的人家最重视所谓门第、所谓名声。我这样的身份,他们当真是唯恐避之不及,但我这皮相又着实不错。
来日万一能得贵人青眼,为家族带来利益呢?
于是,他们也算得上是愿意带我回去的。
母亲姚氏心知一切,想早早把我嫁出去,最好是个老实人家,做人的妻室,相夫教子,最好身份低一些。这样一来,即便我的事情暴露了也好拿捏住对方。
可宗亲不允,我也算是他们高价买回来的。
父亲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劝告我,最好将过往一切都忘记,承家规,记祖训,便是不能为家族带来助力,也该是为妻为母,忠良贤惠,万万不要暴露,污了家族的名声。
母亲让我认祖归宗家族已然妥协,但她也已经为我做不了什么了,很是自责。
我劝她说,我也是愿意的,这样的结果是我之前都没有想过的最好归宿了。
怎会不是呢?
若是身在红楼,最差的结果是染了病,药石无医,被丢入乱葬岗;最好的是成了某个员外的外室,也见不得光。
现下嫁与他人为妻,与之前的经历一刀两断,是我那些年万万没有想过的。
母亲听了我的话,抱着我,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一滴一滴落在我的肩头,浸湿了那处的衣衫。
相看一番,家里面最终决定将我嫁与寒门一书生,想来这是母亲去争取过的。
书生姓柳,家中只有一病弱老母,虽家资贫瘠,但为人上进,族叔看中书生前程,愿为他雪中送炭,结秦晋之好。
我并无不可,可能是在那些个地方待了,也不觉得怎么着,毕竟那一行最忌讳的就是爱上客人。
见多了负心薄幸之人,哪里还会空想着两情相悦?
书生青涩,跟她尚未说上两句话,脸上、脖子上就红了一片。
我以帕掩嘴,轻笑,那书生竟看得痴了。
见此情景,长辈抚须,道:“此事已成。”
本朝佛教盛行,家中之事,事无大小,都会前来诚心扣问佛祖,或祈福,或避祸,以求心安。
母亲让我前来礼佛,祈求佛祖保佑,怎料会遇上我此生最大的祸事。
若是有神佛,怕是神佛错把墨醋两相掺,让我半生苦涩半生酸。还好我也不信佛,我只信人定胜天。
那日我前去礼佛,天公不作美,突降小雨,此番出行又未拿伞,见不远处有一小亭,便与丫鬟一同前去避雨,未料亭中早已有人在此。
那是一男子,华衣玉服,环佩叮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