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本书中,她无所不用其极,和好跟班白敛搞小团体、作天作地,为了让男女主产生误会,不惜利用身边的所有人来陷害叶清尘,而她永远可以做隐藏在他人背后的、表面上十分关心叶清尘的恶毒女二。
呵。
连琢光没忍住嗤笑一声,原来她们一开始被创造出来,就只是为了做给男女主制造麻烦来推动剧情的工具人。
原来在她不存在的记忆里,她竟然是个那么恶劣的人——可以因为柳知风的一句夸奖,设计剪断叶清尘的头发;可以因为柳知风的一个眼神,将叶清尘推倒在地;可以因为柳知风手写的一行字,将叶清尘堵在厕所隔间……
这本书中描写的连琢光,可真是一名不折不扣的恶人。校园霸凌、撒谎成性,所有青春期里可以中伤他人的恶意,她都有。
所以读者们一定恨透了她,一定希望被蒙蔽的男主赶紧看清她的真面目,坚定地甩开她,义无反顾地去挽回坚强的被泼上脏水的女主,然后两人解除误会破镜重圆,迎来整本书里最大的happy ending。
在这普天同庆的大结局中,男女主历经艰辛终于得以在广阔的天地中拥抱、舞蹈,无拘无束、自由自在。读者们一定会很兴奋雀跃,因为他们见证了又一个伟大爱情的诞生——看呐,他们是如此相爱;看呐,有情人真的可以终成眷属。
而那个恶毒的、占据了大部分戏剧冲突的女二连琢光,却与其他配角一起被遗忘在角落里,不被作者投去一个目光,甚至连个结局交代都没有。
公平吗?
当然不公平。
重要吗?
当然不重要。
因为作者想要歌颂的美好爱情故事已经落下了完美的帷幕,读者所期盼的美好结局也已经看到了,他们一齐开心地欢送着在舞蹈中谢幕的男女主。
直到很久之后,当人们说起来这对男女主,还是会想起两人在月光下舞动的美妙身影,还是会想起他们历经多重刁难才在一起的不易,还是会痛骂那个一直躲在背后使手段的恶毒女二。
可你要问这对男女主叫什么?
他们不记得。
这个恶毒女二叫什么?
他们也不记得了。
“害,多大点事,每本言情小说都是这样啊。”
“是啊是啊,男女主不产生点误会还怎么发展下去呢?”
“只是一本小说而已,为什么要记得那么多呢?只要结局是好的不就够了?”
连琢光想起刚刚孟极说的:她的任务是按照剧本进行扮演。
在短暂的交锋中,她已经了解到了他的特点——疯狂、分裂、极端,这意味着他可能会用谎言迷惑她。
不,连琢光在心中否定,现在这个场面孟极对她说谎没有任何用处。
他们暂时是同一条钢索上的两个人,只有合作协力才能稳住身躯。
既然如此,他没明说的那份剧本,一定有着她能钻进去的漏洞——
比如,这份剧本的作者是谁?
比如,背后的导演想看到什么样的戏剧呈现?
连琢光又翻了一页,看着书中的她做着令人唾弃的举动。
这本书里对她的描写,与她的记忆有着很大的出入——她从来不会无端欺负他人、她不是一个撒谎成性的人、她不是一个会为了得到男人的垂青而雌竞的人……
所以她从第一遍看这本书时,就只能以一个旁观者的视角,冷眼看着作者描写的那个连琢光如何散发着自己的恶意。
简单来说,她坚信书中的那个人不是她。
所以这个连琢光该演下去的剧本,自然不是原来的作者所设定的,既定的剧本。
谁说被创造出来的角色一定要按照造物主的意愿去存活呢?
更何况……
连琢光拿起手机给白敛拨去一个电话。
“小弥,你还记得我们上次闹矛盾是什么时候吗?”
此时的白敛刚确认好奶奶没什么大问题,正在病床边给她倒水。听到连琢光的问话后沉默下来想了半晌。
“是高中的那次吧,你有事不愿意告诉我。”
想到那场持续很久的冷战,白敛还有些恍惚。
她们两人自初中相识后一直很合得来,一点小的摩擦都没出现过,更别说冷战了。所以那次争吵或者说她单方面的生气之后,白敛一度认为连琢光会不理会她突然的情绪爆发,两人会就此分道扬镳。
“那你还记得我们最后是怎么和好的吗?”
连琢光的问话打断了她的思绪。
怎么和好的?
白敛仔细想了想:“嗯……好像是你找我解释了?都过去那么久了,更多的我也记不清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刚刚看到书房的摆件,一下就想起了我们高中的生活,有点怀念。”连琢光走进书房,轻轻打开桌面礼盒的亚克力盖子,摸了摸里面编着两股麻花辫的积木小人,“奶奶现在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还好阿姨发现得及时,摔得也不重,医生说待会再做几项检查,都没问题就能出院了。”
“那就好,我等你回来。”
连琢光挂断电话,脸上的微笑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