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今晚会下暴雨。
下午三点就开始聊合同待遇,从会议室聊到酒桌,菜上了几轮,红的、白的一连好几瓶酒见底。
江斐九点多满身酒气的从包间出来,合同没有谈成,还要笑着把人送上车。
胃里一阵翻涌,直到彻底看不见车尾,江斐猛地蹲下干呕。
站起来时头晕目眩,胃里像有一团火在燃烧。
马路对面就有一个正在营业的连锁药店,江斐揉着肚子缓了两分钟,穿过马路,在药店隔壁的便利店买了一瓶矿泉水。
家里还有没有吃完的胃药,没必要再买新的。
付款时顺便看了眼时间,距离下雨还有一个多小时。
江斐坐在便利店外的椅子上,仰头喝了一口水。
刚从冰柜里拿出来,冰凉的水灌下去,火辣辣的喉咙受到缓解,胃里的灼热感好像也消退了许多。
他在手机屏幕上点了两下,取消了打车订单。
江斐还有一个月才毕业,但早在这学期开学,他就从宿舍里搬了出来。
租住的小区离这儿不远,抄近路走过去要不了半小时。
他又坐了五分钟,天边一道惊雷,江斐拧紧瓶盖,催着自己快点起身。
他讨厌下雨。
家里什么也没有,不是很想回去。
磨蹭了一会儿,江斐歪歪斜斜地站起来,正打算走,遗忘在桌子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试了好几次才解锁成功,前天通知他试镜通过的统筹发来消息。
“不好意思江老师,墨白这个角色选角导演定的其实是另一位老师,因为我的工作失误,错误地传达到您,实在不好意思,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合作。”
江斐愣了几秒,连表面的和谐都忘了维持,直接关了手机。
又是一阵雷鸣,江斐快步往家走。
大约是好日子到了头,坏事接踵而至。
原先下午是要去公司签合同,前几天已经谈好了合同条款,今天到了公司对方突然闪烁其词,最后蹉跎到酒桌,白白灌了好些酒,对方只说要再考虑。
江斐去年走了大运,在老师的推荐下参演一部大制作的电视剧,播出后涨了好些粉,也算在小范围内混了个眼熟。
原先以为趁着这股东风能签个好公司,怎料对方临时反悔,所谓再考虑也不过就是婉拒的托词。
想签大公司,又不愿意签卖身合同,江斐自嘲地笑了笑,他还是太不自量力。
现在公司没签成,原定的工作也没了,手里倒还有些积蓄,只是毕业后还要忙着还助学贷款,租的房子虽然只是一居室,但胜在地段好,租金也不便宜,还有日常开销……
穿过公园就到了家了,胃里灼热感卷土重来。
江斐仰头喝完剩下的水,手一扬,矿泉水瓶在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哐当”落入空荡的垃圾桶。
下一秒,垃圾桶后的长椅上忽地弹起个人,江斐吓的向后退了两步,险些没站稳摔倒。
路灯被巨大的树冠遮去,雨前的公园没几个人,谁也想不到长椅上还躺着个人。
十五六岁的少年模样,单穿一件没有图案的黑色短袖,手腕上的黑色手表醒目,不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江斐猜测是和家长吵架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
没什么好心肠管他死活,可毕竟刚才扔瓶子吓到了他,江斐多了一句嘴:“早点回家,要下雨了。”
公园里很安静,二人的距离也不算远,但对方好像没听见,低垂着脑袋坐在长椅上,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死犟样。
江斐笑着摇摇头,正打算走,长椅上的人忽地抬起头来,一双清亮沉静的眼睛透过细碎的发丝撞入江斐的视线中。
少年的脸色苍白异常,把沾了水汽的头发丝和瞳孔衬托的乌黑,他紧抿着唇,神色恹恹的,好像在催江斐走快点,别停在这儿。
江斐鲜少与人为难,他参演的电视剧火了之后,寝室里有人挑他的毛病,说他八点起床太吵,说他十点洗澡扰人,江斐也只是笑笑,不久后就搬出了寝室。
放在平日,江斐说什么也不会和一个小孩儿一般见识,赶上今天心气不顺,还喝了好多酒,又或许是真不想回家,江斐脚尖一转,三两步走到少年面前。
“让让。”
黑白分明的眸子冷睨着江斐,却又因光线不足瞧不真切,像蒙上一层细纱,傲气漠然的眼神也因此多了几分楚楚可怜。
好漂亮一双眼睛,偏还长在一张挑不出错的脸上,即便身上沾了灰,衣服裤子都有不同程度的褶皱,也叫人为之动容,仿若明珠蒙尘。
等了半响,少年仍然不动,又坐在了正中的位置,江斐只好贴着他坐下。
手臂刚贴上,少年就像碰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刻与江斐拉开距离。
江斐一顿,旋即笑起来。
十足的小孩儿模样。
江斐向来早熟,叛逆这个词好像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字典中,此刻看着少年厌恶却还要死撑的样子,不免觉得好笑,又觉得奇怪,既然不想应付他,大可起来走掉,少年却只是挪开了位置。
江斐这么想,也就这么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