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
预想中砸落在地的冲击并未传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被强行抽离的眩晕。周遭破碎的玻璃、猩红的长矛、惨白的应急灯光,所有景象都在刹那间扭曲、拉长、褪色,像一幅被泼了水的油画,最终融化成一片混沌虚无的灰。
空间转移。
枕白在感知到变化的瞬间就已发力,手肘精准狠厉地撞向依旧箍着他的珞玥的肋下,同时腰肢一拧,就要挣脱这令人窒息的拥抱。
珞玥吃痛闷哼,却笑得更加猖狂,手臂非但没松,反而借着枕白挣脱的力道就势旋身,将他更紧地压向自己,两人在虚无中翻滚半圈,最终是珞玥的后背重重撞上什么坚硬冰冷的东西。
“咚”的一声闷响。
实感回归。
他们落在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走廊上。
这条走廊极尽奢华,地上铺着厚实的暗红色天鹅绒地毯,吸走了所有声音。墙壁是昂贵的胡桃木护墙板,镶嵌着繁复的金色纹路。空气里弥漫着一种陈旧又昂贵的香料气味,混合着书本的墨香。
与刚才的废弃医院仿佛是两个世界。
唯一相同的是,依旧空无一人,死寂得可怕。
远处传来若有似无的、音调古怪的华尔兹音乐,像是从一台老旧的留声机里发出的。
珞玥后背撞在冰冷的鎏金壁灯上,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就着这个姿势,将枕白牢牢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两人身体紧贴,呼吸再次交织。
“新场景,”珞玥喘息着,眼底的疯狂尚未褪去,反而添了几分探索的新奇,他凑近枕白耳边,用气声低语,像情人分享秘密,“喜欢吗?我们的‘私奔套房’……看来系统气疯了,开始胡乱给我们塞付费DLC了。”
枕白的膝盖毫不留情地顶上珞玥的腹部,力道之大让珞玥终于忍不住弓起身咳嗽了一声,禁锢稍松。枕白立刻抽身而出,动作流畅得像一道分离的影子,瞬间退到两米开外,眼神冷冽如初,仿佛刚才那场疯狂的贴身纠缠从未发生。
他甚至抬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扯得凌乱的衣领,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
只是他苍白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点不甚明显的、被珞玥呼吸烫出来的微红,以及……一丝极难察觉的、被强行压抑的紊乱心跳。
“离我远点。”枕白的声音比这奢华走廊里的空气更冷。
珞玥揉着肚子直起身,脸上不见恼怒,反而像是品尝到了什么极致的美味,咂了咂嘴:“啧,还是这个味道……踹人都这么带劲。”他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墙壁上那些看似优雅的油画——画中贵妇的眼睛似乎在不自然地转动,跟着他们的身影。
音乐声似乎更近了点,那华尔兹的调子越来越诡异,不时夹杂着滑音和变调,听得人头皮发麻。
【滋……权限冲突……重新路由……尝试强制隔离……】系统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受到了严重干扰,从墙壁里、天花板上、甚至地毯下面渗出来,充满了气急败坏的杂音。
“听,它还在吠。”珞玥嗤笑一声,他忽然打了个响指。
指尖凭空冒出一小簇幽蓝色的火焰,跳跃不定,映得他带笑的侧脸妖异非常。
“猜猜看,这漂亮地毯烧起来,会不会像它的数据流一样焦香扑鼻?”他歪着头,像个跃跃欲试想要恶作剧的孩子,眼神却危险地扫过那些昂贵的挂毯和木质装饰。
枕白没理会他的疯话,他的目光落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双开胡桃木门上。那扇门比其他门更加厚重,门把是精致的黄铜雕花,门缝底下,隐约透出一点摇曳的烛光。
那诡异的华尔兹音乐,正是从门后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