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筒里传来的,并非预想中冰冷或凶悍的男声,而是一个清晰、标准,甚至略带一丝机械感的女声:
“您好,您已接通顾夜宸先生的私人联络线路。本线路设有来电筛选与录音功能,请报出您的身份及来电事由。重复,请报出您的身份及来电事由。”
洛遥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停止了跳动。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卡在喉咙里。筛选?录音?她没想到第一道关卡竟然是这样的。
她的大脑飞速旋转。报出真实身份?绝对不行。但完全匿名,对方很可能直接挂断,甚至反向追踪。
电光火石间,她压低了声音,让声线听起来比平时更沙哑、更成熟一些,语速尽量平稳:
“我……我不方便透露具体身份。但我捡到一张卡片,可能属于顾先生。一张……他从‘迷境’遗失的暗蓝色卡片。”她刻意提到了“迷境”和颜色,这是最关键的信息,用以证明她并非无的放矢。
线路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轻微的电流嘶声,仿佛那头正在评估或转接。洛遥的心悬在半空,手指紧紧攥着手机,指节泛白。
终于,那个女声再次响起,语气没有变化,但内容却让她心头一凛:
“请描述卡片特征。”没有追问身份,而是直接切入核心。
洛遥深吸一口气,知道这是第一道验证。“暗蓝色,材质特殊,像是金属又像是磨砂质感,边缘有非常精细的银色包边。上面没有文字,只有一个……很抽象的银色徽记,像是交织的荆棘或者藤蔓。”她努力回忆着那惊鸿一瞥的细节,谨慎地没有提及任何可能涉及具体功能或含义的部分。
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这次,洛遥几乎能感觉到屏幕那端无形的压力透过电波传来。
“请保持在线。正在为您转接。”女声说完,听筒里的背景音似乎发生了极其细微的变化,等待音也消失了,变成了一种绝对的静默,仿佛被投入了真空。
洛遥屏住呼吸,她知道,真正的考验即将来临。
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无比漫长。就在她几乎以为线路已经无声无息地被切断时,一道声音突兀地响了起来。
低沉、年轻,带着一丝刚睡醒般的慵懒,却又奇异地清晰,穿透了无线电波,直接撞入她的耳中。
“……谁?”
只有一个字,语调平缓,甚至听不出情绪,却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感,仿佛他能接起这个电话,本身就已经是一种恩赐。
洛遥的喉咙发干,那个被压低、伪装的声音差点破功。她强迫自己冷静。
“我捡到了您的卡片。”她言简意赅,避免任何不必要的信息。
“哦?”那边的男声——顾夜宸,似乎微微提起了一点兴趣,但那兴趣更像是对待一件意外出现的小玩意儿,而非失而复得的重要物品。“一张卡片?什么样的卡片?又怎么证明……是我的?”他的语调慢悠悠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仿佛在逗弄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动物。
洛遥咬了下嘴唇。“暗蓝色,银色徽记,荆棘或藤蔓图案。”她重复了关键特征,“我想,在‘迷境’那种地方,拥有这种独特卡片,并且值得如此……兴师动众寻找的人,并不多。”她小心翼翼地暗示了自己感知到的紧张气氛。
电话那头传来极其轻微的声响,似乎是顾夜宸轻轻哼了一声,带着点不置可否的意味。他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那慵懒的调子没变,却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认真。
“算你有点观察力。继续说。”这不是正面确认,但洛遥知道,他认可了她的说法。
“我没有试图使用它,也不知道它具体有什么用。”她抢先表明态度,强调自己的“无害”,“我只是觉得,这东西可能对您很重要,不应该流落在外。”
“呵,”一声轻嗤从听筒传来,带着明显的嘲弄,“所以,拾金不昧的好市民?特意挑了这个凌晨时分,用一个……网络虚拟号打过来?”
他的敏锐让洛遥后背发凉。他不仅察觉了她用了虚拟号,甚至点出了她选择时机的刻意。
“我……我只是不想惹麻烦。”她老实承认,在这种人面前,耍小聪明很可能适得其反。
“麻烦?”顾夜宸的声音里那点嘲弄意味更浓了,“你觉得,捡到我的卡片,是麻烦?还是说……你已经惹上麻烦了?”他的话像是随口一问,却又精准地戳中了洛遥最深的恐惧。
她握紧手机,没有立刻回答。直觉告诉她,对方正在通过她的每一丝反应评估她。
“东西本身不是麻烦,”她斟酌着用词,“但‘迷境’里好像因为您的遗失物,有些……风声鹤唳。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想被卷进去。”她再次暗示了自己可能来自“迷境”,并表达了对俱乐部追查的畏惧,这符合一个底层员工的心态。
“风声鹤唳……”顾夜宸玩味地重复了一下这个词,似乎觉得很有趣。“所以,你打电话给我,是想把这个‘麻烦’还给我,顺便把自己摘出去?”
“是的。”洛遥坦诚道。
“想要什么报酬?”他问得直接,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程序。
“我不要报酬。”洛遥立刻回答,语气坚决,“我只希望东西安全归还给您,然后……然后就当这一切没发生过。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长久的沉默,让洛遥刚刚建立起来的一点信心又开始瓦解。她是不是说错话了?不要报酬反而显得可疑?还是他根本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