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傍晚，洛遥再次站在了“翠湖雅苑”沈宅的门前。

相较于面试时的紧张，这次她多了几分笃定，但手心依旧微微渗着薄汗。她深吸一口气，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依旧是沈瀚。他似乎是刚回家不久，身上还穿着衬衫，只是解开了领口的扣子，袖口随意地挽到手肘，比起之前的儒雅，更添了几分居家的随和。

“洛遥，很准时。”他微笑着侧身让她进来，“乐乐从下午就在问‘姐姐什么时候来’。”

话音未落，一个小炮弹性十足的身影就从客厅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了洛遥的腿。

“姐姐！”乐乐仰着红扑扑的小脸，乌溜溜的大眼睛里满是兴奋和期待，手里还紧紧攥着上次洛遥折给他的那只已经有些皱巴巴的小纸船。

那一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洛遥心口最柔软的地方轻轻撞了一下。她蹲下身，视线与乐乐平齐，接过那只小纸船，声音不由自主地放柔：“乐乐还记得小船呀。”

“船！姐姐折！”乐乐用力点头，奶声奶气地表达着。

沈瀚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底带着温和的笑意：“看来我这个爸爸已经失宠了。去吧，乐乐，带姐姐去你的游戏角。”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是洛遥从未体验过的“工作”。

她陪着乐乐读色彩鲜艳的绘本，用夸张的语气模仿着小动物的叫声，逗得乐乐咯咯直笑；她耐心地引导他用积木搭建想象中的“动物园”，即使“围墙”一次次倒塌，她也只是鼓励他“没关系，我们再试一次”；她甚至跟着乐乐幼稚的节拍，笨拙地跳了一会儿舞。

这些简单甚至有些幼稚的游戏，却需要投入极大的耐心和专注。奇怪的是，洛遥并不觉得疲惫。乐乐的全身心依赖和毫无保留的喜欢，像一道温暖的光，驱散了她从“迷境”和原生家庭带来的阴霾。在这里，她不需要伪装，不需要警惕，只需要回应一颗纯粹稚嫩的心。

沈瀚大部分时间待在书房处理工作，但偶尔会端着一杯水出来，静静地看一会儿他们玩耍，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他没有干涉，只是在她需要给乐乐洗手或者找玩具时，会适时地指出东西放在哪里。

期间，保姆阿姨端来切好的水果和温热的牛奶，亲切地招呼她：“洛老师，歇会儿，吃点东西。”

“谢谢阿姨，叫我小洛就好。”洛遥有些不好意思。

“应该的，乐乐很少这么喜欢一个人呢。”阿姨笑眯眯地说，语气真诚。

晚上八点半，家教时间结束。乐乐已经揉着眼睛，开始打哈欠，却还是抱着洛遥的胳膊不肯撒手，嘟囔着“姐姐不走”。

洛遥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拍着他的背：“乐乐乖，姐姐下次再来陪你搭一个更大的城堡，好不好？”

沈瀚走过来，温柔地从她怀里接过已经半睡半醒的儿子，动作熟练自然：“爸爸带乐乐去睡觉，跟姐姐说晚安。”

“姐姐……安安……”乐乐迷迷糊糊地嘟囔着，小脑袋靠在爸爸肩上。

沈瀚抱着儿子，对洛遥低声道：“今天辛苦了。乐乐很高兴。”他的目光落在洛遥因为陪玩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和明显放松下来的眉眼看，语气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真诚的谢意。

“我也很高兴。”洛遥轻声回答，这是她的真心话。

走到门口，沈瀚从玄关的抽屉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信封，递给她：“这是今天的课时费。以后每次结束都按这个方式，可以吗？”

信封不薄，握在手里有一种实实在在的份量感。洛遥接过，指尖能感受到里面纸币的轮廓，这让她感到安心：“可以的，谢谢沈先生。”

“路上小心。”沈瀚叮嘱道。

走出沈家，晚风带着凉意，但洛遥的心却是暖的。那份薪酬实实在在地躺在她的背包里，远比夜店工作更体面，也更能支撑她的生活。但更重要的，是那两个小时里感受到的尊重、温暖和被需要的感觉。那是一种近乎奢侈的情感体验，是她灰暗生活里偷来的一束光。

她坐上回学校的公交车，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或许并不总是冰冷和残酷。它偶尔也会露出一丝缝隙，让一点微光漏下来，照亮她前行的路。

她知道，“迷境”的工作暂时还不能完全丢掉，家庭的索取也不会停止。但这份家教工作，就像在她沉重的生活里投下了一颗小小的、带着暖意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名为“希望”的涟漪。

她轻轻握紧了背包带，里面装着课本、笔记，以及那份沉甸甸的报酬。

昼与夜，两个世界依旧在撕裂她，但至少，白昼的这一边，似乎多了一点值得期待的温暖。而夜晚的那一边……她想起那个醉倒在沙发上的身影和那件盖上去的旧开衫，摇了摇头，将那短暂的、不合时宜的插曲甩出脑海。

此刻，她只想记住乐乐软软的小手和全然信赖的眼神。那足以支撑她走过很长一段，冰冷而黑暗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