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不愿听赵姬讲话,干脆无视赵姬,自顾自走向赵姬内室,却在门口堪堪停住脚步。
男女大防,何况赵姬是他生身母亲。
嬴政揶揄于礼法,不曾踏入母亲内室。
只是轻声冲着里间的人说:“孤想见你,就出来吧。”音色很平淡,听不出来什么情绪。
刘彻感觉自己要被撕裂一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三尺白绫悬于房梁,想从此结束自己的生命。
赵姬在外面急急喊着嬴政:“政儿!你不喜欢嫪毐,母后送走就是了。你今日怎么这样冲动?给母后留点颜面不可以吗!”
暖光映在赵姬脸上,曾为誉为“冠绝天下”的女子此刻冲着自己的儿子焦急喊着。
悠悠咸阳宫,凄凄王太后。
嬴政掀起眼皮,看了赵姬一眼,赵姬逾静。
惊赵姬梦,乱赵姬神。
嬴政挥手让宫人全部退下,所有宫人都唱一身喏,宫装素裹宫娥,宫娥全部行礼退下。
嬴政身长八尺,低垂着眉眼看赵姬,嗓音难辨喜怒:“母后。朱颜易失,你怎的不记来时路?”
“你我母子,在赵国王宫受尽屈辱,若非父王回国当上太子,只有死去的结局。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你既然忘记了来时路!”嬴政神情落寞,眼中讥讽,“你往日与相国祸乱,孤都不愿管你,只因孤与你母子相依,曾患难与共,曾记赵国时,枕粗布麻衣,是石头中迸出一瞬的火花,梦中浮华万千。那样苦痛。”
曾记往昔“三千年”苦难有共。
赵姬愣愣看着嬴政,手中摩挲珠玉,俯仰往昔岁月静谧,唤起昔年光景,映她寂寥心中。
“母后,多了一个嫪毐,可就是霍乱宫廷了。”
嬴政不再看赵姬,赵姬满怀风雪,兀自垂泪。
此刻万籁俱寂,唯山风呜咽,鸟兽争鸣,星月在刘彻额头之上,重续万重山。
刘彻听见自己的声音如浸寒冰,星汉灿烂以相映寒水江流,此时清夜无尘,馥郁桂花香。
咸阳十月半,静夜霭霭。
他看到自己拖着沉重的步伐跪迎着嬴政,但是没跪,刘彻总觉得这样很怪,他还没跪过几个人,却忽然要跪嬴政。
嬴政自然听到了刘彻向外间走来发出的声响,他耳力过人,只是好整以暇看着母亲所宠爱之人从殿内出来,好过这风雪漫天,歧途中有所依仗。
赵姬没在言语,脸色暗沉,这位叫相国吕不韦和先王子楚深深痴迷的拥有绝世姿容的王后,此刻正如一块大理石碑一样,身上散发着低低的威压。
这是秦国太后赵姬,而不是赵国豪门之女,亦或者吕不韦的姬妾,赢子楚的夫人。
她是庄襄王的王后,秦王政的生母。
而如今,这位地位尊崇的女子即将被儿子看到自己最不堪的那一面—
赵姬面色惨白。
刘彻掀开帘子,从里间探出身子来。
嬴政长身玉立于门口,手中折扇风流,眼眉处一点风流蕴气,无端叫人心思一颤。
流光岁月倘过,似有月光照耀,最终化为一池桃花汛水,如同溪水一样淡泊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