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岁对当时的人已算高龄,艾斯沃德子爵却依然精神矍铄,丝毫没有被他的年龄困扰。71人的队伍有23名骑士,他们故意踩踏了一些大路旁的冬小麦。“够了。”子爵示意他们现在可以停止纵马踩踏了。又行片刻,在葡萄架旁等候多时的马克窜了出来,吓得子爵□□黑色纯血马一惊,但是老骑士骑术精湛,很快地安抚好马匹。看到是马克,周围骑士把出鞘的单手剑又插了回去。
“你小子干嘛莽莽撞撞的”子爵明显不悦。
“舅舅,他们害死了乔治……”说完马克神情越发黯然。“怎么回事?”子爵翻身跳下没有马镫的纯血马,他轻拍马克肩头安慰道:“孩子,慢慢说,我会给你妈一个交代的……”
在楼梯上费边看见约瑟夫和安娜在把一个矮胖的白胡子老头请上主座:“艾斯沃德子爵,请上座”,子爵也不推辞,大喇喇地一屁股坐在了铺了棕熊皮的主位上。
“我说老弟啊”,他指的是约瑟夫,“感谢你的热情好客,我这风烛残年本不适宜奔波,但是你请客,我怎么能不来呢”。费边回忆了下刚刚记忆的地图,也就隔壁村的距离,太能扯淡了吧,但他知道这不过是客套。
约瑟夫和安娜微笑地欠了一下身子,表示了对比自己封君赞扬的受用。费边入了座,子爵瞅了他一眼,没作理会,估计子爵觉得这浪荡子掀不起风浪。他继续说到:“冬季纳贡,也属你们康斯坦萨积极,派农奴和牧人往返了好几次,对把我们家谷仓和畜栏装得满满当当的有功,但是……”费边想,这说话怕就怕“但是”。
“但是你们雷声大雨点小,我的司库统计后告诉我,以你们的土地产出,竟然上缴得没有名列第一,这不应该啊。根据200年前立下的神圣契约,贡赋与土地要想当。莫不是你觉得土地太大,管不过来,我叫其他人来帮你管管”。
约瑟夫一个激灵,赔笑道:“我女儿现在管账,一定是她弄错了,您也知道她成天舞刀弄棒、粗心大意的。汉娜,快去查账,因为你,害我们家怠慢了宗主”。约瑟夫递了个眼色给汉娜,费边看见脸颊上长了可爱雀斑的姑娘站起了身,她身形灵巧地走出大厅,周身上下充满了活力。她是我妹妹,费边默念道。
“啊哈,那我们等她查。”艾斯沃德子爵转动着眼珠:“田间地头有传闻,托主恩德,你这儿发现了石矿,好像还是建城堡的好料子。”
“除了主的恩德,还托您的恩德。”
子爵不置可否地笑笑:“对了,怎么没有看到我的外甥乔治,每次我来他都会像哈巴狗一样出现,哈哈哈哈!”这一下子把男爵夫妇问住了,“他……他和犬子决斗而亡”。
“哦?在哪里?”子爵装作刚刚知道的样子。
“在酒窖!没有公证人!没有公平武器!”马克急不可耐地跳出来说。子爵叹了口气,无疑是嫌年轻人太没城府,他本想享受让男爵夫妻尴尬陈述的快感。
“约瑟夫,这场地选的有些见不得光啊!”子爵一语双关,“是时候来场真正的决斗了,以采石场作赌注如何,到时候请主的仆人路易斯神父做个见证!”
“哎呀——喝酒——这是我们庄园的白兰地陈酿,您先品鉴品鉴”约瑟夫打斗不行,脑子转得却很快,怎么我的石矿就成了赌注,毕竟费边杀人在先,自己这边理亏。
子爵刚刚呷了几口陈酿,沉不住气的马克又跳了出来,他对约瑟夫说道:“为了我的兄弟,请求与您决斗,但有死伤,后果自负。”
对于贵族而言,决斗无法拒绝。拒绝就是懦夫,懦夫又有什么资格拥有并保护领地呢?没有领地还是什么贵族。这是个死循环。
约瑟夫知道马克不敢和年富力强的费边决斗,就挑上了自己。毕竟费边比马克高一个头,约瑟夫比马克矮半个头,这在近身格斗中往往就是生死的区别。
“如你所愿,年轻人,但愿无死伤”约瑟夫故作大度地离席,与马克在火坑前握手。望着他们的个头,费边知道这个时代蛋白质摄入量过少,让欧罗巴大地上的男性身高普遍偏低,不然怎么会有善于打铁的矮人传说。
“那我们借着酒兴开始吧!”子爵很满意,他大口痛饮美酒,往嘴里狂塞鸡胸肉。也不知道是这烈酒美味,还是大厅里的其他人都以淡啤酒作陪所带来的优越感让他豪饮起来。子爵一合计这怎么说都是划算的买卖:自己安插在康斯坦萨的棋子虽然废了一个,但另一个棋子非要和自己的想吞并的领主撕破脸也是好事。至少只要他赢了就可以让艾斯沃德获得矿石,岂不美哉!
子爵带来的70多随从,康斯坦萨的约瑟夫的6名骑士以及大量仆役、农奴、牧人在木堡前围起了大圈,决斗双方约瑟夫与马克已经披挂上阵。在男人、女人的叫喊声,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中,一身黑袍的神父路易斯抬手示意人群肃静。火把映射下,虽然大家已经不再发出声音,但是难掩脸上的兴奋神情。是啊,每天的枯燥劳动哪里比得上看生死决斗有乐趣。
约瑟夫与马克都是内穿亚麻武装衣,外罩锁子甲。都没拿盾牌,在当时的决斗中盾牌是胆怯的象征。不同的是马克头戴牛皮帽作为防护,约瑟夫却戴了顶铁质锅盔。毕竟嘛,作为小领主比起一个侍卫经济实力还是要雄厚很多的。路易斯神父高喊:“在主的见证下!”作为决斗开始的号令。
两人都不敢贸然发动进攻,因为进攻越是大开大合越是容易暴露防守缺陷。死盯着对方的两人首先是用假动作试探对方,脚下不断腾挪。约瑟夫围着马克转圈,仿佛在以马克为圆心画圆。但首先真正进攻的是马克,他用单手剑上挑,直逼约瑟夫□□,一出手就这么狠毒想来是为弟报仇心切。约瑟夫很轻易地用页锤下压阻碍了他的进攻。剑轻快,锤厚重,马克力强,约瑟夫体衰,但在护甲的加持下,虽然武器碰撞得火星四溅,谁也奈何不了对方。“嘭嘭”,马克已经多次用单手剑砍到约瑟夫锁甲上,但费边观察到,除了发出如同撞击铁丝网的声音外,并没有流血发生。看来锁子甲在防护砍伤上确有独到之处。
在周围观众的加油与起哄声中,已经有点精疲力尽的两人再次打起精神。“用剑刺,用剑刺”子爵的骑士们高喊,“不要给艾斯沃德丢脸!”安娜有点着急了,她高喊:“亲爱的,用你最擅长的!”马克想:“他一个老头子有什么最擅长的,他那小身板,嘿嘿,我总不怕他偷袭的。”趁着约瑟夫挥锤的空档,马克一个突刺,扎向了约瑟夫心窝。正好此时约瑟夫的页锤砸到马克左肩锁骨。在震动下,马克剑尖发生了偏转,刺入了约瑟夫左肩。锁甲的铁丝崩裂开来,刺入了体内,血流得不多,看样子没有入骨。但马克的左臂却垂了下去,已经骨折。好在两人右手都还能行动自如。马克在受伤后被激发了野性,他一个前冲,把约瑟夫撞倒在地,用膝盖压住对方胸口,希望能从上而下用剑刺入喉咙终结决斗。刚刚喜形于色的时候,约瑟夫的页锤到了,“啪”的一下,牛皮帽根本防不住钝器的击打。马克开始摇晃,但他坚持没有立马倒地,手中的剑却不争气地掉落在泥地上。又是“啪”的一声,马克栽倒了。约瑟夫乘胜追击,握着页锤爬起来,“啪啪啪”,费边发现有粉色与白色的物质从牛皮帽下渗了出来。
安娜冲到丈夫身边,“太好了,你今晚是我的大英雄!”
“那亲爱的,你怎么奖励我?”约瑟夫捂住伤口笑道。
“你懂的……”安娜笑的花枝乱颤。好吧,难怪说老A8也是A8。费边只能尴尬地陪笑,心想,古代人就是玩的花。
一家人沉醉在胜利的喜悦中,直到他们看到了子爵阴沉如水的表情。“我愿将一半矿石贡献给艾斯沃德”约瑟夫说道。这时汉娜也刚刚“查好账”赶到,约瑟夫用不易察觉的摇头示意她不要开口。
“本次决斗合法,啊嚏。”向马厩走去的子爵回头说,随手擦了打喷嚏流出的鼻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