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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1 / 2)

 陶光园里,徐徐微风怂恿嫩绿的杨柳挑逗般地拨弄着池塘的水面,撩动起一阵阵细微的涟漪。池塘里,各色锦鲤悠然地游动,时而欢脱地在水面上蹦来蹦去。李溯坐在池塘边的水榭下,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拨着琴弦,一边与婉儿聊天。在波诡云谲的都城里,太初宫这片遗世而独立的净土默默守护着李溯和婉儿。

“这几日大家收到了好几封弹劾魏王的御史弹章。”婉儿掩口而笑。

“这是必然。我花了那么多钱,安排了那么多人在都城里传唱这首曲子、讲这背后的故事,必须要有成效才行。”李溯十分欣慰。

“魏王不会查出这是你干的吧?”

“他十有八九不会想到是有人故意为之,也就不会查,我愿意赌那剩下的十之一二。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李溯摇头叹息,“可惜啊,我要辜负魏王和所有武家人的期望了。那天刚刚一开席,他们就由魏王带头说了许多恭维我的话,说事发后,我临危不乱,率领他们揭发来贼罪行,坐镇中枢,稳定大局,力促陛下洞察贼子祸心,澄清玉宇,拨乱反正,最终力挽狂澜……我自己都不敢相信。散席后,魏王又留下我与三思、温慧谈了许久。他向我许诺,他若有幸践祚,不仅会保留我的公主封号,还会授予我万户实封。”

“万户实封?”婉儿惊得险些掉进池塘,“他一定在开玩笑吧?”

“这谁知道呢?其实我还蛮意外的,”李溯唇边浮起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他从未请我帮过他,可能现如今实在已穷尽诸般途径,才转而寄望于我,将这死马作活马一试。不过你放心,即使他果真要给我万户实封,我也不会因此帮他。纵居魏王之下受封万户,也不及在三兄或四兄麾下继续拿现在的一千三百户实封。魏王还说,待皇嗣继位之日,便是武家灭族之时,因而请我救武家于水火。”

“这倒可能是真的。”婉儿浅叹一声。

“阿娘一直竭力促成武、李两家联姻,为的就是两家人能够融为一家,无论将来哪家得了天下,都会容得下另一家。可魏王和梁王却辜负了阿娘的一片良苦用心,几次三番地谋害我四兄。四兄一直活得心惊胆战,如履薄冰,对他们二人定是恨入骨髓。四兄继位之日,定是魏王和梁王的死期。可我不知,四兄会不会牵连武家其他人。还有攸暨……”

“驸马性情恬淡,从不参与朝堂纷争,此事人尽皆知。况且,皇嗣殿下与公主手足情深,即便是为了公主,也不会迁怒于驸马吧,”婉儿思忖片刻,又轻轻摇了摇头,“不过,人心实在是最难预测的东西。”

“是啊,”李溯无奈一笑,“揣测人心是天底下最困难的事情,因此不如把能做的都做了,尽人事,听天命吧。你我能想到的事情,阿娘必然也能想到,所以只要她想立我的亲兄长为储君,那么必然会选择我三兄。”

“庐陵王始终谪居房州,远离京城是非。魏王、梁王他们把东宫里的皇嗣当做众矢之的,反而是庐陵王山高路远,他们便有意或无意忽视了。因此,庐陵王和他们无冤无仇,再有大家这些年的苦心经营,若传位给庐陵王,武家人便都得以保全。”

“正是如此。庐陵王便是最合适的人选了。”

婉儿静静看着李溯,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纠结与悲伤,仿佛诉说着无尽的心声。李溯不理会,继续拨动着琴弦。婉儿没有移开目光,良久后,李溯拨动琴弦的手终于停在了半空,缓缓放下。

“婉儿,你也看到我阿娘是如何历尽千难万险才走到今天。她今年已经七十四岁了,实在该是安享晚年的时候了,我真的不能让她再为我劳心劳神。”

“可如果你是唯一一个有机会继承皇位的女人呢?”

婉儿直击灵魂的一问让李溯不知所措,她扭过头,装作在观赏池塘里活蹦乱跳的鱼,故作轻松道:“不会吧,我怎么会是唯一一个呢?以后肯定还会有的。”

“如果以后再也没有第二个登上皇位的女人,还会有能继承皇位的女人吗?”

“怎么会再也没有呢?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吧。”

婉儿沉默不语,李溯便继续拨动琴弦,纷乱心绪却如潮涌,全然不觉所奏曲目。过了一会儿,她余光瞥见婉儿起身从她面前走过,转头一看,只见阿娘正朝凉亭走来。李溯喜出望外地飞奔过去,扑到阿娘怀里,“阿娘今天这么早就下朝啦。”

“今天没什么紧要议程,不过是言官当廷弹劾魏王,他们还争论起来,我懒得听,就散朝了。”

李溯挽着阿娘徐步至水榭,“让我猜猜:言官此时弹劾魏王,定是为了碧玉一案吧?”

清风翩然而至,轻盈地滑过池塘的水面,漾起一池碧波,携着荷香悄入水榭,带来片刻凉意。

“此事果然人尽皆知了,”武曌抬手示意婉儿也在一旁落座,“你说说你听到的故事。”

“曾有一可怜人碧玉,因被家人牵连罚没为奴,被右司郎中乔知之买去。她与乔知之情投意合,知之为了她始终不婚。谁知有一次碧玉随知之赴友人之宴,魏王也受邀在列。魏王看中了碧玉,便向知之借碧玉到他府上教导诸姬歌舞。知之不敢拒绝,只好让魏王带走了碧玉。魏王回去后就把碧玉关在府里,不让她回去。知之作一首《绿珠怨》以寄离恨之情,托魏王府家仆私递给碧玉,”李溯怆然一叹,“碧玉看到此诗后,竟投井自尽。魏王在碧玉身上的腰带里发现了这首诗,知道是乔知之所作,勃然大怒,于是指使来俊臣罗告其谋逆,族诛其家。不知哪家乐坊用新谱的曲子唱了《绿珠怨》,这几天这首曲子忽然传遍了城里的大街小巷,这首诗背后的故事也广为流传。”

“和我听到的相差无几。”

婉儿扼腕叹息:“乔知之实在是冲动鲁莽,唯我独尊。他给碧玉递去《绿珠怨》于化解矛盾毫无助益,不过就是为了宣泄情绪,为了一时的言辞之快害死了无辜的碧玉和他的家人。”

“倒是从未有人这么说过,”李溯眼前一亮,“《绿珠怨》的确从头到尾都十分地唯我独尊。可惜碧玉读诗时的感受定与我们截然不同,因此才会自尽。”

“莫说碧玉,就连妾听到那首曲子时,都不免悲从中来,”婉儿无奈地摇头,“也可能只是曲调太哀伤了。”

“我不过粗略看过这首诗,但还没听过曲子。”

“我已经学会了,这就唱给阿娘听。”李溯笑道。

琴弦动,歌声起,哀怨的旋律在空中缭绕。

石家金谷重新声,明珠十斛买娉婷。此日可怜偏自许,此时歌舞得人情。君家闺阁不曾观,好将歌舞借人看。意气雄豪非分理,骄矜势力横相干。辞君去君终不忍,徒劳掩袂伤铅粉。百年离恨在高楼,一代容颜为君尽。

歌声的尾音化作一声轻叹,袅袅散入静寂,琴音随之缓缓消弭,唯有那哀怨的余音仍在耳畔回荡。须臾的静寂后,武曌开口道:“溯娘,你陪我走走。”

婉儿目送武曌和李溯走远,心里莫名悸动,很想跟在她们身后,听听她们会说什么。

两人走出数米,武曌问道:“你从未说过你更属意谁为储君。”

“因我心中难保没有私念,担心会影响阿娘的判断。”

“满朝文武、皇室宗亲,谁在谏言时不掺杂私心?但说无妨。”

“若论私心,我必然更希望亲兄长做储君,这样以后我还能名正言顺地做公主,和皇帝的关系也更近。若为天下人……”李溯沉吟片刻,“我三兄更好些吧。”

“这几个人都难当大任,不过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罢了。”

李溯无奈颔首。虽然早就知道,可每当想到江山后继无人,她还是会悲从中来。

“如果我立承嗣为太子,我会让你入嗣元爽一脉,如此你便是承嗣的嫡亲姊妹,他不能不封你为长公主。我还会另立遗制,他顾及礼法名声,不敢不厚待你。”

“我是阿娘的孩子,为什么要入嗣元爽一脉?”李溯怫然不悦,“我还要尊奉当年苛待阿娘的人为父亲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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