鲛人族长说,又或是上一世造孽遭了天罚,让他拥着无边寿辰和爱恨嗔痴,却要孑然一身流离于世。
苍负雪倒是期望是族长说的那般。
若是同司命说的那般,那他的爱人真真狠心,定是不爱他的。
不然怎的会转世了也不见踪迹,让他孑然于世千年?
叁.
庆朝迁灭,書朝当立。
那时苍负雪已然离开永庆宫百年了。
因着冻结的年岁和不老的容颜,苍负雪为了不在人间引起些骚乱,总得十年二十年便换一处居所。
这会他迁到了扬州,在瘦西湖畔开了一间茶肆,煎茶瞧人间戏。
肆.
二月春光引得人困乏。
午时人忙,茶肆少客,苍负雪偷闲,趴在柜台上小憩。
“掌柜的,可有梨花茶卖?”
苍负雪听见声音,心头没有来的有些委屈。
他揉着眼睛坐直:“有的,但我不会煎。”藤椅因他的动作“咯吱”响了两声。
“伙计将才出去采买了,郎君若无甚事,可否坐着等会儿?”
他抬起惺忪睡眼,这才看清来者。
蓝白交错的长袍拢着高挑的身形,眉眼间沁着醉人的笑意。某一瞬间,与苍负雪听戏后,梦里见过的角儿身形重合。
苍负雪瞧见,他身后披着春光。
那人摘下荷包,放到柜台上推过去:“无妨,郎君借套茶具便可,在下会煎。”
苍负雪却是笑吟吟地将那荷包推了回去,莞尔道:“既是借的,怎的会收钱呢?”
“郎君这么做生意,是会亏钱的。”他说着,目光却落在苍负雪无意间露出的清瘦手腕交错的疤痕上,新伤叠旧疤,有几处的血痕像是将将才凝固。
苍负雪眼眸含笑,未曾注意到那道伤心的目光。他道:“本就只是图个开心,未曾计算着挣钱。”
他招呼着那人坐下,蹲下身去翻出一套紫砂茶具,放到一旁的矮几上,又从樟木柜里找出昨日新到的雨前龙井,端起今早新采的梨花一齐放到那人面前,在他对面端正跪坐下。
“郎君请。”
这位俊朗公子先用文火烧着水,等水沸的同时清洗着梨花,然后把梨花撒进水里文火慢煎。
苍负雪看他娴熟的动作,不知怎的不觉心下一抽。
他挑起话头:“听郎君口音不像本地人,我似乎未曾听过,郎君自哪来?”
“琉球。”他洗好梨花,用苍负雪提前烧开的水浇了一遍龙井,又把一道茶汤倒了,将浇过一道水的茶叶放进茶壶底。
“琉球?”苍负雪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又接着问道:“那是甚远的,郎君来此做甚?”
“寻人。”
他“哦”了一声,道:“值得郎君不远万里远渡重洋来寻的人,应是极重要的。”
“的的是极重要的,那是我的爱人。”他提起煎着梨花的那把壶浇进茶壶中,一瞬间梨花香绕着茶香溢了满屋:“只是怕他不原谅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