妇女抢上一步,伸手拦住我。
  我愣了眼,你要干啥?
  她缩回了手,但语气依然很硬:箱子里有鬼,有黑材料,是不是?
  她离我太近,浑身上下都是热气,呼呼地直往我身上扑。
  小何——!小何——!我自己都听出来,是声嘶力竭了。
  雨滴敲打窗台。
  妇女退了一步,你们搞黑招干,你们见不得天,你们这样做,是要遭报应的。
  我锁好抽屉,揣好钥匙。我要走了,不能长时间被一个妇女这样纠缠。我拉门,伞挂在门后。妇女顺手搬椅子坐在门口,背靠门。我没有拿着伞。
  你的所作所为,已经犯了法,你知道不?
  好啊,那你就报警呀,打110呀,119也行呀。
  ……
  打呀,打呀,发呆啦?拿起电话呀,我教你呀,就说,有人在劳动局闹事,影响正常秩序,破坏和谐社会。是一个泼妇,堵住了办公室的门,堵我在里头,非礼我……妇女干脆架起了二郎腿。
  你放肆!
  我听不懂耶。
  我告诉你,在这次招干中,我行得正,站得直,任何时候我都不怕,你可以去调查。
  你把我儿子的事说出来,我就不为难你。
  你儿子的事,不是我想说就说的。
  那你说,哪个说得清楚,我去找他。
  哪个也说不清楚。
  那还是只有找你了。你把我儿子的名额拿给谁啦?你上司家干儿子?还是你家死舅子?
  过道起了一阵风,两头的雨声哗哗。
  不能让她看见我慌神,怎么办?只有最后一招了。
  这可是你逼我的。我哼哼着,我把抽屉拉开一道缝。我掏出他儿子的政审材料,悬在她眼前一尺多高的地方,让她看得清楚字。
  看吧,这是你儿子的名字,还有出生年月,性别、民族、身体、婚否,看到没有?这个大框框里面有三个字,这就是你儿子之所以没被录取的要害了。是什么?派出所给你儿子下的结论,好好看清楚,不、合、格。
  妇女二郎腿放了下来,伸手要拿材料。我早有准备,举得更高。
  妇女说,派出所是管什么的?为什么说我儿子不合格?
  我说,派出所管什么你不知道?
  我知道,他们不是管抓坏人吗?这是招考的事啊。
  你儿子犯了法,自然就纳入他们管的范围。
  我儿子犯了什么法?
  我念了,她也听明白了。某年某月,她儿子邀约三个同伙,对一个十四岁的女孩实施猥亵。因为达不到法定年龄,没有判。但是,依照招考的条件,他是绝不能录取的了。
  你给我看。
  对不起了,这是机密,不行的。
  材料在她眼前飘过,滑进了抽屉。然后,我的手背轻轻一顶,抽铁锁咔哒一声关上。
  妇女立起身,眼睛睁得超圆,说,事情不对。
  我趁机拉门拿伞。
  哪里不对?
  我儿子犯法,我咋会不晓得?
  回去问问,不就都晓得啦?
  不,我得先搞清楚,上面写的是……三年前?
  是的。
  哪个月哪一天……三月十八?
  是的。
  妇女突然神情大变,一下子举起拳头来,我吓得倒退两步,伞尖对她。妇女挥手打开伞,对我吼道,不可能!不可能!三年前,过年的时候,我儿子就去了湖南他姑妈家,端午才回来的。这个时间不合!
  黑字写在白纸上,还有红通通的公章呢。
  妇女一脚把椅子踢翻,急转身出去,速度之快,让我吃惊。过道上一阵呼呼声,她跑进雨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