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氏正在听下人的禀报,听闻两姐妹联袂而来,立马挥挥手让负责内院事务的余嬷嬷过来,将剩下的事情都交代给余嬷嬷,余嬷嬷也就带着人下去了。
明知乐进门就看着主位上坐着一妇人,身着一袭深蓝色绲边褙子,衣襟上绣以细腻的银丝花纹,下着米色褶裙,腰间系着一条淡雅的丝带,只见她面容慈祥,眼角带着岁月轻轻勾勒出的细纹,一头乌发用翠绿色的玉簪绾起,眉宇间透露出温和,一看就是很好相处的人。
看着眼前完好无缺的母亲,明知乐眼睛里又涌出一阵湿润感,上一世,母亲落了个死无全尸的结果,让她很是痛苦,很多个日子几乎夜不能寐,眼下看着朝她微笑的母亲,她对着母亲就是一拜:“娘亲,我以后再也不会任性了。”
许氏吓了一大跳,毕竟明知乐的性子她是明白的,家里宠爱,性子自然骄纵些,但是明知乐大事上从来没让她操心过,礼仪举止都具有淑女风范,所以她并不认为有点小性子是什么过错。
看着今天两姐妹一起过来,她本来就觉得挺诧异的,毕竟小女儿对二女儿的心思她是有几分了解,但是二女儿从来不跟她抱怨,她也就觉得这是两姐妹的相处,小女儿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也就没有过多的过问,这下再一看明知乐这幅模样,许氏眼神就是一凛,看向明知乐的贴身丫鬟白芍。
白芍立马跪下来,明知乐知道母亲想歪了,膝盖冲着母亲的脚挪过去,身子依偎在许氏身旁,撒娇道:“娘亲,不关白芍的事,我是昨晚做了一个噩梦,梦里情境实在不堪,我醒来还是一身冷汗,可吓坏我了。”拍拍胸脯又说道:“梦里血淋淋的场景太过真实,我醒来还是缓了好久才相信只是一场梦,所以我决定了,以后要珍惜眼前人,姐姐跟娘亲待我是这世上最最最好的人,我当然要听你们的话,哦还有爹跟哥哥!我要好好地陪伴你们!”
许氏听着小女儿的侬侬软语,心里已是柔软至极,哪里还顾得上查问,一叠声的道:“好好好,你有这个心就很好了,用过膳了吗?没有的话就到娘亲这里吃,”看到两姐妹都摇头,她吩咐下去:“去,让厨房给姐儿做几个爱吃的点心来。”
明知意这时才笑出声来:“糯糯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明知乐看着姐姐,又是赖过去抱住姐姐:“所以姐姐你要好好疼我呀,你说的,我是小孩子,你得宠着我。”
许氏看着两姐妹温情的画面笑的很开心。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门口传来慈祥的一道男声,明知乐惊喜地看过去,俊朗丰毅的明华文穿着一身官袍出现在门口,许氏忙问道:“老爷今日怎的下朝这么早,用过早膳了吗?”
明知乐跑过去扶住父亲:“爹爹爹爹,我想吃桂花糕,您差人给我买吧。”明华文宠溺地看向小女儿,说道:“好,这就喊老吴给你去买。”
明华文又看向发妻:“今日朝堂上又因为立储之事闹上了,我嫌聒噪,早早的就告退了。”
明知乐听到这里眼神就是一沉:她记得上一世临终前,二皇子已然登基,这一世,她不想让全家出事,她已经在二皇子面前露了脸,一味地躲避是没有用的,可凭她一个人又没法杀了二皇子,就算杀了二皇子,她全家也还是会被牵扯,所以为了杜绝后患,她一定要想办法,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二皇子登基,到那时,没有权势的二皇子就不足为惧了!
想到这里,她扯扯明华文的衣袖:“爹爹,您能不能想想办法,我想去上官学。”明华文很是诧异:“你不是向来看不上官学吗?说是文章枯燥,先生迂腐,不如学习诗文,怎的又想去了?”
时值乾楚皇帝鼓励各官家子弟进学,不仅如此,还鼓励女子进学,说是只要是愿意学习的,都可以到宫中学习,由此也就有了官学。
明知乐耍赖皮,她不想告诉父亲她的真实想法,于是摇摇父亲的手臂:“哎呀,我觉得学诗文有点无聊,想换着学一下,爹爹爹爹您就答应我嘛!”
其实她也是刚刚看到明华文才灵机一动的,上一世她光顾着吃喝玩乐,最基本的政事她都不懂,她想要扳倒二皇子,可目前没什么头绪,在家傻傻等着更不明智,她知道二皇子也在官学,所以她想先去官学看看。
明华文捏捏小女儿的脸:“你想去学当然是好的,不过可不能半途而废啊,可不能上两天觉得无聊就吵着要回来。”
明知乐嘟嘟嘴:“在您心里我就是这么不懂事的吗?您放心,我一定不给您丢脸,我一定会好好学习的!”
明华文这才笑笑放过明知乐,正好下人通传早膳已备好,几人就团坐在一起用饭。
饭后,明知乐拉着明知意告退,她想去看看哥哥。
明知乐上一世最看不上她的这个大哥,无他,明知谦就是活脱脱的一个纨绔子弟,天天在外面荒里荒唐的,都十八了还没有姑娘愿意嫁给他,她的那些闺中好友提起她哥哥都是捂着嘴笑,让明知乐很是没面子,对待明知谦也就提不上什么好脸色了。
其实也不能全怪明知谦,毕竟明知谦出生的时候,明华文的双亲相继离世,等到三年孝期一过,又紧赶慢赶的举家从梧州迁来京城,明知谦的成长过程又恰逢明华文升官的紧要环节,整日忙的很,根本无暇顾及儿子的教育问题,而许氏再次怀孕得了明知意,也是故此消彼的,不能事事都顾及到明知谦,京城习俗男子到了八岁就该搬到外院居住,这下他就像放飞的鸟儿,爹没空管娘管不到,于是明知谦跟着一帮狐朋狗友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等到明华文回过头来想管管这个儿子,却是已经管不住了。
所以他上一世才会遭到那青楼女子的迫害,想到那青楼女子,明知乐银牙一咬,恨得想要拆她的骨,喝她的血,那个女人,仗着自己怀孕就威胁母亲,扬言他们家要留子去母,在明府门口大声嚷嚷,非要进明府的门,不然就要报官云云,许氏从没见过这样厚颜无耻之徒,又是良善之人,家里没有妾室,也就不知道如何处理此事,只好软和地跟她商量,结果一时的软弱被那女子钻了空子,不得已让她进了门,明华文也立马为明知谦聘了京城一家小门小户之女,只为把这事给掩盖住,可惜青楼女子进门并不老实,在明知谦娶妻的宴会上,不知怎的明华文在更衣的时候昏睡过去,再睁眼,就是青楼女子趴在他身上大声哭泣,哭泣声引来了众人,于是二人光着身子就这样暴露在众人面前,眼前是乌泱泱的人群,同僚,亲朋,好友,在这些人的注视下,明华文彻底晕了过去,事后她们家也就沦为了京城的笑柄,被人指指点点,这还不算什么,想到后来发生的事情,她实在是恨得咬牙。
等到她们走到明知谦的卧房外,看到院内一片安静,丫鬟都在亭子里偷懒,明知乐眉头一皱,走向紧闭的门口,果不其然,明知谦还没有起床,估计昨晚又是玩到半夜才回府,明知乐气不过,一把将门推开,快步走到床前,把明知谦的被子掀开,大声喊道:“明知谦你给我起来,快点!”
明知谦正睡得哈喇子都出来了,冷不丁被喊醒,差点就要破口大骂,还好看清了是自己的小妹,又是一个哈欠上来,边打哈欠边说:“唔啊,你俩咋来了,咱们家出啥事了?”明知乐恨其不争,怒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
明知谦甩手就是抢着明知乐手里的被子,一把团到身下,嘟囔道:“我不睡觉我干嘛?我又没有官位,又不要上朝,哎你们自个儿玩去,别在这吵我了。”
明知乐气的起身踹了明知谦一脚;“从今天起,你不准出去玩了,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官学!”
这话把明知谦说的一惊,他坐起身,摸向明知乐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才道:“没发烧啊?这大白天的发什么疯呢,”又看向明知意:“小意,小妹是不是得了失心疯?”
明知意也不知道明知乐要做什么,不过她习惯听从意见而不是提出问题了,于是她也没有出声,只是看向明知乐,明知乐咬牙切齿的对明知谦说:“你好歹也是咱们家的大男人,未来的顶梁柱,每天书不读书,只知道鬼混,以后要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指望得上你吗?”
明知谦自嘲的一笑:“这不是有爹吗?还要我干嘛?”
明知乐立马反驳道:“听余嬷嬷说你小时候挺会读书的,字也写的不错,怎么越长越像个缺心眼了,爹爹也会老,家里最终还是要靠你的。”
明知谦黯然道:“得了吧,爹根本就没指望过我,行了,你们回去吧,我还要再睡会,别来吵我了。”说完把被子一捂,竟就这样躲到了被子里,不理会姐妹二人了。
明知乐无法,上一世这个大哥天天不着家,她很少见到,自然也就没有什么交集了,看来,这事还得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