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的小火苗被喷了一脸黑,但还没完全熄灭。
他擦了擦眼角的泪,臭着脸,继续坚守。
没过多久,又是一阵怪异的声音传来。
“吱呀——吱呀——”
缓慢,沉重,还夹杂着蹄子踩在土路上的哒哒声。
凌骁学乖了,眯起眼,谨慎地没有动弹。
很快,一头壮硕的大水牛,拉着一辆堆满干草的破旧木板车,慢悠悠地转了出来。
干草上坐着个叼着旱烟的老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鞭子。
那老牛经过凌骁面前时,竟停下脚步,甩了甩尾巴,用它那双浑浊的大眼睛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打了个响鼻,喷出一股带着草腥气的热气,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前走。
那眼神,仿佛在说:“瞅你这傻样。”
凌骁:“……”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将他淹没。
他感觉自己不是在计划逃跑,而是在参加一场荒诞的乡村行为艺术展。
他不信邪,像个望夫石一样,从日头正午站到夕阳西下。
影子被拉得老长,蚊虫开始围着他嗡嗡作响,在他胳膊上留下几个痒包。
除了那俩“活宝”,再没半个带轮子的东西经过。
夜色像墨一样泼下来,山风一吹,冷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知道晚上更不可能有车了,但一股邪火憋在胸口,让他梗着脖子站在原地,跟漆黑的夜色赌气似的,用力踢着脚下的碎石块。
就在这时——
一束昏黄的光柱,像一柄温暖的剑,劈开了浓重的夜色,从小路的上方摇晃着扫下来。
光柱越来越近,最终落在了他的脚边。
许念安打着手电筒,从夜色中走了出来。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走到凌骁身边,用手电照着他前面的路,轻声说:
“走吧,回家吧。”
凌骁沉默地站在原地,赌气似的不动。
许念安也不催,就那样替他照着亮。
僵持了几秒,凌骁最终还是咬咬牙,迈开了仿佛灌了铅的腿,跟了上去。冰凉的夜风吹散了他最后那点倔强,只剩下窘迫和尴尬。
山路寂静,只听得见两人的脚步声。
憋了半晌,凌骁还是忍不住,带着点恼羞成怒的别扭,硬邦邦地开口:“这……这什么破地方!怎么一天都没几辆车?!”
他听见身旁的许念安似乎极轻地笑了一下,然后才温声回答:“白鹭村是挺偏的,平时除了村里自己的拖拉机,很少有外面车进来。赶集的时候会多一点。”
“赶集?”凌骁皱紧眉头,这又是个他知识盲区里的词。
许念安耐心地给他解释,什么是圩日,什么是赶集。
凌骁听得云里雾里,直接打断他:“你就说,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嗯……下次应该是21号,在青川镇。”
“21号……大后天?”凌骁的眼睛在黑暗里倏地亮了一下,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嗯。”
凌骁不再说话,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新的计划,已然成型。
————
午后的阳光把院子晒得暖烘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