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人离开后,屋内恢复了往常的寂静。
“明天开始,增加易容和伪装课程。”R突然开口,声音在海浪声中显得有些模糊,“既然长了张惹麻烦的脸,就得学会怎么把它藏起来。”
“是,老师。”
这就是江。安静,努力,绝对服从。
R能感觉到,江尊敬他。那不是源于恐惧或依赖,而是一种基于对强大本身的认知和认可,一种对引导者身份的天然认可和服从。
江在观察他,评估他,并且得出了“这个男人非常强大”的结论。这种纯粹基于实力的尊敬,让R还算受用。
R突然又问道,语气听起来很随意:“今天见到的那个人,你觉得怎么样?”
江抬起头,用已经流利了不少但依旧缺乏起伏的意大利语回答:“他很强大。” 停顿了一下,仿佛在进行客观评估,然后补充道,“但没有老师强大。”
R闻言,帽檐下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见这个学生带有色彩的评价。
*
除了体术与杀人技巧,R的教学内容还涵盖了语言和一些必要的文化知识。
因为R不久前发现江的语言能力很割裂。他能说意大利语,也能说几句法语甚至一些偏门的方言,但都停留在表面的日常用语阶段。
一旦涉及到文化、历史、文学等深层领域时,他罕见地露出真实的茫然。
R推测,这可能是他流浪时在不同人群聚集地听到后无意识记下的,缺乏系统性的学习和理解。
此刻,江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意大利历史书籍。
窗外,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绚丽的金红,一群晚归的海鸥舒展着洁白的翅膀,划过天际,发出悠长而自由的鸣叫。
江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转而望向窗外,羽翼在天际划出的白色弧线,在他眼眸中化为涟漪。
R靠在墙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是他发现的,江除了执行命令和看书外,唯一会表现出关注的事物……一切有翅膀的、能够翱翔于天空的生物。
这种关注很隐秘,从不热切,也不会持续太久,但每次出现,都像是给那一片死寂的荒原,注入了一抹极其淡薄的、属于“生”的气息。
*
夜晚很安静。
江洗漱完毕,换上干净的睡衣,爬上床却没有立刻睡觉,而是拿起了一本《人体解剖学》,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
这似乎是他唯一的休闲活动。
当R路过江的房间,透过虚掩的门缝,看到的就是小家伙正盘腿坐在床上,没有睡觉,而是捧着一本厚厚的、封面阴森的书籍,看得异常专注。
灯光下,他的小脸显得更加没有血色,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搭配上他正在阅读的内容,形成一种惊悚又奇特的画面。
“该睡觉了。”R出声。
江闻言,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滑进被子里躺好,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表情的小脸和柔软的黑发。
R走过去,替他按灭了床头灯。在陷入黑暗的瞬间,他似乎听到了一声极轻极轻的:
“老师。”
R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淡淡回应:“嗯。”
昏暗中,江已经闭上了眼睛。
R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床上那团隆起,在心里莫名地哼了一声。
……算了,至少,看起来还算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