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喜嘬着奶回忆完自己的第一条狗命是如何结束的,它如今的狗妈也终于睡饱了,爬起来伸了个懒腰,把还挤在身边喝奶的几只小崽子全部掀翻在地,开始给它们挨个舔毛。
不得不说,来喜还真挺喜欢被狗妈舔毛的。它记得有一世它做食铁兽,它妈就懒得帮它舔,害得那男人在见到它的第一眼时都不以为它是一只食铁兽,错把它当成了一块灰色抹布,还差点用它擦鞋。气得来喜好些日子不搭理他,也拒绝让他摸自己的肚皮。
来喜正想着这些陈年旧事,那个男人又一次如约而至了。
来喜的每一世,男人都会出现。刚开始,来喜还会震惊自己的奇遇,也会好奇男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又为何总会出现,还总想方设法助自己修行。但日子久了,男人从不提这茬,也避不回答来喜无数次的提问。渐渐的,来喜就习惯了。
毕竟来喜的狗生信条就是,既来之则安之。
不说就不说吧,反正它都已经习惯了。如果他们要一直这样下去,来喜也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男人蹲在来喜的面前,噙着笑着用食指弹他的脑门儿。来喜此刻脑袋里想的却是,这回可别再为了给它拔苗助长带它去方丈山了,不然它死得更快。
来喜被男人无视狗妈愤怒的咆哮,捏着后脖颈拎起来往怀里揣的时候,还在猜这一次自己会是个什么样的死法,但愿别再是被小孩儿给溜了。来喜来这世间除了这个男人,第一个真心交往的朋友,便是那个后来出卖了自己的六岁小童,只怪当时自己涉世未深,太轻易相信友情了。
在狗妈追着他们腾起的云嘶吼喊叫时,来喜突然记起有一世,它好像是交了几个不错的朋友的。那一世,来喜出生在北方大陆。那里是神州上的混沌界,人类稀少,住着的大多都是些动物和精怪。
这世上的所有生灵都可以通过修习术法进阶。人通过修习被太元仙府承认的正派术法就可以得到成仙;而动物、植物,便要先吸食日月精华再加之方丈山飘散出来的仙气修炼成精或怪。待它们自身的法力足够浑厚,又能得些机缘修习术法,便能幻化成人形,那便是妖了。
除了那离方丈山最远导致仙气最薄弱的东方大陆,几乎没有生灵有缘得道。在神州的其他各处,或多或少都会有一些成功进阶的生灵。其中仙气最为浓郁的方丈山已经被人类占了去,而北方大陆则成为了其他生灵的栖息地。
那一世,来喜是只兔子精,它降生在西方大陆一处叫幻月谷的地界。它的母亲是只法力雄厚的兔妖,来喜生下来就比普通的兔子高阶。但它还不能幻化成人,所以只能以兔子的面貌行走于世。兔妈生下来喜还不到一个时辰,男人就来了。这一次,男人居然在这块地界竟是有些身份的。
来喜趴在草堆里,望着自己的兔妈伏地向男人跪拜,尊称他为蛇王大人。
哦,男人这次扮演的是一条蛇。还是条很厉害的蛇王。
男人很轻易的从兔妖妈那里把来喜抱了出来。它妈没有任何抵触和不舍。来喜悟出一个道理,所有生灵在有了身份和地位的概念后,对亲情看得就淡了些。换做是那些年它的那些没有开灵智的普通畜生妈,是绝对不可能轻易就将自己的孩子拱手送人的。高低得给你嚎上一嗓子。
来喜跟着蛇王离开兔妖洞穴的时候,看到自己的那些兄弟姐妹,都对它投来艳羡的目光,瞬间有些得意,它昂着头在男人怀里睨着那些偷看过来的兔子们,觉得这狗男人还是有些本事的,自己没跟错主子。
自此,来喜开始了它在幻月谷称王称霸的逍遥日子。
男人如今在幻月谷不似在方丈山那样东躲西藏,反而雄霸一方。整个幻月谷地界的精怪们,都臣服在他的脚下,大家尊称他为升卿大王。而来喜作为他唯一饲养的宠物,可谓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就这样,来喜平日里不是跟恭维自己的狐朋狗友上山打猎,就是趁男人在水中修行之时到一旁下水摸鱼。方圆几十里谁人不知它来喜是幻月谷蛇王最心爱的宠物。只要它想吃想喝想玩儿的,蛇王基本都会满足它,来喜的日子过得好不快活。
升卿大王平日里基本不会离开自己的洞府。他要是有个什么事情也都是通过来喜去向下传达的。一众妖精对来喜便颇为尊敬,有些逢迎之辈更是对它极尽谄媚之能,这其中就包括来喜的母亲和他那些兄弟姐姊妹。
来喜其实很想跟它那些名义上的亲戚多走动走动。虽然它已经历数经多次投胎新生,早就对自己肉身的品种和身份不甚在意了。但它来这世间一遭,好似除了那个男人,都不曾有过其他亲近之人,来喜难免偶感失落。
因此来喜对那窝兔子总是多加照拂。每每轮到要分配各个山头的地盘或者物资的时候,总会给它们走走后门,让自己家的那窝兔子多得一些好处。
虽然大多小妖小怪都对来喜的这种行为选择视而不见,但还是有些耿直的妖怪看不惯来喜仗着蛇王的宠幸滥用职权,徇私舞弊的。甚至还有脑子有些轴的跑去男人的洞口告状。
这天,来喜唯唯诺诺地窝在男人的臂弯里,极力伪装成低眉顺眼,甚是乖巧的模样。背地里却对着那个为自己的穿山甲朋友打抱不平的山羊精做了一个大大的鬼脸。
山羊精为人一向老实、敦厚。平日也从不与来喜那一伙为伍。它总是缩在自己的洞府里潜心修炼。唯一跟它关系较为亲近的便是一只刚刚成精的穿山甲。
有一日,来喜的一个兔哥名叫云逸的,跑来找来喜,说是看上了一个幻月湖心处的一个山洞,在那里夜晚修炼时可以吸收更多月华和水气,对它突破境界大有裨益。来喜没多想,就答应了下来。事后便跑去升卿的榻上,用脑袋将正在睡懒觉的男人拱醒。
来喜之前还纳闷,怎么男人都做上山大王了,还这么懒,从来不肯巡视一下自己的地盘,甚至几乎都没出过自己的洞府。这地盘难不成是他祖上传下来的吗?
之后是那只总跟在来喜屁股后面的小山雀告诉它,在来喜降生前三月,蛇王才来到的幻月谷地界。那时的幻月谷并不似如今这般,秩序井然,大家都能安稳度日。
混沌界毕竟妖精肆横,大多野蛮生长,不如人界有序。绝大部分情况是,要想得一处灵气充沛的地方潜心修炼的话,总是要与其他一同看上这块地方的精怪打斗一番,力高者胜。而那些得了好地盘再有些机遇的佼佼者,方能得道。
幻月谷地势优渥,幻月湖更是月华充盈,此乃妖精们修行的绝佳场所。正因如此,常有其他地界的大妖跑来强占地盘,还要奴役本地的小妖小怪。待到比之更强的大妖到来,再把地盘抢了去,手底下的这些听令的小妖则跟着换个主人服侍,长此往复,弄得当地的小妖怪们苦不堪言。
然而升卿大王一到这里,不费吹灰之力便打跑了原本在这里横行霸道,作威作福的虎妖。而他却并未奴役这里的任何小妖,只是依照各自的生活习性给众妖分配了地盘和物资,他还为幻月谷添了禁制,固了结界,随后便一直待在自己的洞府内甚少出来行走。唯独在来喜降生之日,蛇王才出了洞,从兔妖那里要走了来喜,当作宠物养在了身边。
来喜听完后有些沾沾自喜,这狗男人虽然总弹它脑门儿,还总爱教训它,但他对来喜确实不错。
不过,这人真的很爱教训来喜。来喜跑出去玩要被他教训,不好好修炼早日幻化,也要被他教训,它跟朋友们待在一起修行还是要被他教训。他还总揭来喜的短,提醒它不要轻易相信外人,别再像之前那样,被个孩子骗了去,最后给出卖丢了小命。
虽然有时候来喜觉着这家伙实在有些欠,但来喜知道,这世上,如果它只能相信、依赖一个人,那这个人非他莫属。毕竟不管自己生在哪里,有着什么样的境遇,男人总是一如既往的陪在自己的身边,替它遮风挡雨,要助它修行得道。
男人被来喜拱醒,横着眉目伸手弹来喜的脑门儿。来喜已经习惯他这种独特的打招呼方式了。不甚在意地偏了偏头,躲了过去。男人被它躲了也不恼,单手撑腮,戏虐地睨着来喜,一副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的即视感。来喜谄媚地往男人怀里钻,把头拱到男人的手掌里让男人摸自己的毛。这是来喜从做狗起就养成的撒娇习惯。
来喜对男人说明了来意。只不过它把要去幻月湖心山洞修行的说成是自己。毕竟这几遭下来,来喜也是发现了男人对除了自己外的不管是人是物,都无甚在意,要他把这么一处好地方拿去给来喜的那些穷亲戚,男人肯定会揪着来喜的耳朵教训它,傻不拉叽的把这么好的地方让给别人,不知道要自己去那儿好好修行,早日得道。
男人听完,用那双凌厉的眼睛盯着来喜,直把它盯得头皮发麻,差点儿就自己全招了。好在男人这么瞧了半晌,只向它随意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便又翻了个身睡去。
而此刻,山羊精正伏在男人脚边,向男人哭诉自己朋友穿山甲的遭遇,而来喜在男人怀里,看着男人要笑不笑的表情,直冒冷汗。
原来被来喜要去的那处山洞,本是穿山甲一家世代居住的洞府。那里因地势险峻,甚少有妖怪会去打主意。但穿山甲一家却因自身习性原因,找到了这么一处好地方,住了下来。
它们一家子也因此修行神速,穿山甲夫妇成妖后,便生下了小穿山甲,为了把那块宝地留给了自己的孩子独自去修行,它们便选择常年在外寻找灵域修行。
本来这么个隐秘的地方是该无人知晓的。但那日穿山甲的父母自远方归来探望孩子,一家子在湖边说话的时候,正巧被来喜那哥哥云逸听了去,它一听这山洞居然对修行有如此功效,便想把那地方占为己有,但又怕自己贸然前去,不敌早已成妖的老穿山甲两口子。遂想到要走来喜的门路。
来喜为全手足情谊,得到了男人的准许,把这块地界拨给了云逸。云逸便大摇大摆地前去人家的洞府赶人,去时恰逢老穿山甲夫妇探望完孩子又出门远行了,小穿山甲独自留在洞内。云逸告知了它升卿大王已将这块地界许给了自己,不由分说便提脚将小穿山甲踹进幻月湖中。
要不是山羊精及时赶到将它救了出来,凭穿小山甲那点子功力,早淹死在湖水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