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穿过漆黑的深夜，透过树叶打下的光斑照进昏暗的教室，给无边的黑夜渡上一层宁静。

“还不走吗？”男生斜跨着背包，倚在后门，懒洋洋地望着正慢吞吞收拾书包的人。

“我有人接送。”

云霁舟边收拾书包边解释着。说实话，他不太适应身边突然多个人，拒绝就成了自己的口头禅。

“有家长接送，和我一起走到校门口冲突吗？”江旭直起身，踏着微弱的月光走到云霁舟课桌前，高大的身影瞬间吞没了光源，遮挡的严实。他语气变得耍赖:“再说了，这黑灯瞎火的，我有点怕，合作伙伴给我壮壮胆呗。”

云霁舟终于停下不断装书的手，盯着面前的“墙”似乎想判断他话里的真假，最终还是无奈“……随你”

江旭得逞一笑，顺手就拿起一本练习册递过去，挑了挑眉，“刚开学带这么多书回去预习，太夸张了吧？”

云霁舟接过书，小声辩解:“只是……习惯都带着。”

江旭听了也没说什么，抬手看手上的腕表，轻声一笑，“小云同学，我们已经放学13分钟，你再不收拾好我们就要被锁里面了。”

云霁舟心里一虚，庆幸昏暗的灯光足以隐蔽他发烫的耳根，要不他现在的窘境就被看的一清二楚了。他一把抓起背包，几乎是小跑着冲向后门。“抱歉，我们快走吧。”

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略显狼狈，江旭长腿一迈，轻易的追了上去。

“诶！等等我呀！”

云霁舟几乎是跑下楼梯的，想甩开身后的人，最终却还是拜倒在后面人的长腿下。江旭的手臂自然的揽过他的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传来，带着蓬勃的热气，云霁舟身体几不可查的僵了一下。

校园的路上已经没有多少人了，隐约传来的谈笑声也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给掩盖。

“唉，没想到你成绩这么好啊，老韩说你物理满分时给我惊到了。”江旭声音在这偌大校园里显得格外清亮，盖过了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你最后一题怎么解出来的啊，老韩都说那题超标了，我和林疏桐都没写出来。”他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眼睛倒影出路灯微弱的光亮，亮亮的看着云霁舟。

云霁舟推了推刚被这人弄歪的眼镜，声音清透，没有什么情绪。“是高中力学那部分的，确实有点难。”

江旭听闻凑得更近:“牛逼啊，给我讲一下呗！……算了算了，明天明天午休，你给我开个小灶。”

被他吵得头疼。云霁舟含糊应了一声身边人的请求，穿过安静的小路，车流声在耳边呼啸而过。最终他俩在一辆黑色奥迪前停下脚步，

“又在开会吗...”云霁舟心里想着。

其实他并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家庭情况，可已经到了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开口解释:“这是我家司机...”

似是觉得自己丢下江旭一个人走了的话太不礼貌了，手指抓着书包带捏的泛白，最后还是略带疏离的开口邀请。“要……顺路一段吗？”

“别接受……”他内心祈祷着，一路来江旭的话唠让他脑壳疼，他现在只想安安静静的带一会儿。

江旭听出来了他那份勉强的疏离，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淡了些。眼神下意识瞟向别处，了然的笑了笑，语气变得平常:“不用，那你快回去吧，我也得赶紧走了，去晚了他们该催了。”

得到拒绝的云霁舟没有难过的心情，反而透露出一丝小喜悦，机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那……明天见”。他几乎是立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江旭潇洒的挥挥手，转身融入夜色。“明天见，记得我的小灶！”

车子很快启动，先顺着一排微弱路灯行驶，随后驶向点点星火的繁华大道。

车门关上，世界终于安宁。云霁舟靠在窗边，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与他无关，他闭上眼，终于能将江旭那喋喋不休的、带着蓬勃热气的声音隔绝在外。这是一种精疲力尽后的、失而复得的安宁。

路过的灯火如流萤般掠过他苍白的脸。

被刺到眼睛后，他抬手挡住光亮。顺手将台灯光调暗，静静的端坐书桌前。

他已经摘下眼镜，眼下的淡青色阴影在苍白的脸上显得异常疲惫。风吹过密密麻麻布满笔记的课本，一齐带着旁边密集的教辅资料连翻几页，吹的白窗帘猎猎作响。

他捏了捏酸胀的眉心，起身去关敞开的窗户。夜风微凉，楼下路灯晕开一圈模糊的光晕，光晕之下站着一个高瘦身影倚着灯柱，影子被拉的很长。他没看清楚，下意识地“唰”一声拉紧了窗帘，熄灯上床。

楼下，江旭在路灯下盯着暗下去的窗户轻轻笑了，他以往百试百灵的交友手则这次好像踢到铁板了，在云霁舟身上竟然失效了。他不发一言，不知作何感想，一种特殊的感情，从他心底油然而生，不像是好奇，总感觉有点熟悉。

躺在床上，云霁舟却失眠了，今天的热情对他来说究竟是好是坏，他真的不想深究，但是脑子就像是自动放映机，想法止不住的在脑海上演。

“算了，过几天再说……”他心里安抚着自己躁动的心，噔噔噔的脚步声伴随着他心跳的鼓点走近。直到隔壁门“砰”的一声才停止。

他起身看了眼手机——

“5点32分”

刚关起门的云霁舟通过手表的反光，抬眼就看见了顶着乱糟糟的发型，睡眼惺忪的人，脸上没有表情，整个人染上严肃。

出于礼貌他还是点点头打招呼。江旭随意撩了几下头发，像突然发现了他脸上染上笑意“早上好！”

云霁舟没回他，转身走下楼梯，江旭见状也跟在他后面。云霁舟不明所以，停下脚步看着他，像是在问他要干什么。

他低下头装模作样的看了眼手机屏幕，脸上可怜巴巴的。“怎么办！我起晚了！”

云霁舟听这话狐疑的抬手去看手表，“现在……刚好，不迟到。”

见他回话，江旭眼中闪过一丝狡猾。

“哎呀！我想买的那家煎饼果子来不及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偷偷观察云霁舟的表情，声音带着哀求，“小云同学～”

反应过来的云霁舟意识到他的意思，心里闪过抗拒，想着没直说，正要装傻忽悠过去，就被这人突如其来的请求打的措手不及。

“可以蹭一下你的车吗，小云同学～”江旭的眼神带上恳切，“到卖煎饼那里就行。”

让云霁舟的拒绝断送，他本不擅长拒绝别人，还是答应了。

“嗯。”

云霁舟轻声回答他的问题。李叔听见他说结识朋友后嘴角不可避免的上扬，他跟着云家几年了，算是看着云霁舟长大的，现在一直没有朋友的孩子终于交上朋友了，作为长辈表示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