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离篇 第二十三章 氓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氓·节选》
几日前 大巴山脉 米仓山
君清醉提起轻功,在连绵的山脉上如弹丸般飞跃着,落地再如鹞鹰般飞起,便腾出去了数十丈之远,不时激起一阵尘土飞扬。
若是有了解各门派武学之人看见,此时定会惊叹,他竟糅合了万花谷与天策府两大宗门的武学轻功,此时施展起来,既有万花轻功“点墨山河”的轻盈飘逸,更不失天策府“游龙步”的矫健迅速。
他此时怀揣着万花谷的疗伤圣药“上品亢龙丹”,欲要寻公子一行而去。稍稍歇了歇脚,从怀中取出羊皮制的地图仔细瞧了起来。他早已收到消息,公子正往苗疆赶去,而自米仓山往苗疆去,还有千里之遥。
忽然,不远处的空中传来一阵鹰隼啸叫扑腾之声,君清醉心下一惊,脚下生烟,连忙窜进一旁的草丛密林中躲了起来,紧张的向着空中望去。
他曾是天策府的弟子,因在江湖中树敌太多,这才躲进了万花谷。而他的众多敌人之中,便有数位乘鹰隼为坐骑。
他遥遥探望着,隐隐约约的一道黑影慢慢从天际飞来,他舒了一口气,心中暗道:“应当不是那家的大鸟,东海的海雕应当是白色了······”
却还难以放下心中忐忑,悄悄运转内力,向那道黑影上仔细望着。随着黑影越来越近,他也看的越发清晰起来,只见一头偌大的黑雕正张着翅膀,脖子上还套着一束紫色绸缎,随着紫色绸缎在风中猎猎飞舞,向着自己的方向掠来。
“花谷的雕?”他望见那紫色绸缎,却又惊了一跳。虽终于放下心来,不是自己的仇家。但他一向谨慎,还是匍匐着继续观察。
直到他终于望的清楚,那黑雕的背上此时正驮着二人,前方一素衣女子正负手站在雕背之上,一幅娇容满是霜雪寒意。
“雪球球?”他眉头微皱,心中惴惴。这雪球球乃是药王孙思邈的爱徒,修为极高,在万花谷弟子一辈当中,无论是实力还是声望也是仅次于裴元的存在。如果说谷主与众长老对裴元是器重,那么对雪球球便是如女儿般疼爱了,连她座下的那只黑雕,也是她年幼时,僧一行长老与谷主亲自为她捕来的幼雕,随她长大至今。
只是她素来不爱热闹,常年闭关,不知今日却如此风尘仆仆,像是要急着赶回万花谷的样子。
君清醉心中一边疑惑一边嫉羡,暗道:“若是将她那只雕儿拐来,我便来去自由耶。”可旋即他想起那只黑雕的恐怖实力,连忙摇了摇头,甩开这邪恶的想法。
“她这么急切,莫非是有关身后那人?”他素来机巧,一下子便想到了事情的要点,仍旧趴在草丛里偷窥着雕上的情况。
只见雕后坐着一个白衣光头,一动不动,似乎是被定了身般,只呆坐着。而待君清醉觑见他的免控,顿时惊的险些跳了起来。
“蔺洛洛!”
他的瞳孔瞬间急剧收缩起来,心跳也如弹珠坠地般猛地急跳起来,也无法维持住呼吸的平稳,颤抖着微微喘着气。
决不能让雪球球将那秃驴带回万花谷去!他咬了咬牙,若是蔺洛洛落入那群老不死的手中,他多年以来的悉心谋划怕是要悉数毁于一旦!
他强压着心中的紧张,思考着对措,一双眼睛也在滴溜溜的转着,突然他心生一计,眼见雪球球骑着黑雕从自己头顶掠过却毫无察觉,他暗暗舒了口气,连忙扑腾着起身,拍打掉身上的枯叶和泥尘,当即调转方向,随着雪球球的身后疾驰而去。
雪球球此时正立于雕背之上,遥遥望着不过几百里的秦岭,越过秦岭,便能穿入青岩花谷当中了。她一路护持,好在并未出什么乱子,又回头望了眼蔺洛洛,银牙咬碎,恨恨道:“我不过闭关了两年,师弟你怎的变成了如此模样!”
她理了理思绪,正欲继续往前赶路,却突然耳边传来一阵呼喊之声。
“雪师姐——雪师姐——等等我!”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转头望去,只见身后的下方,一个身着花谷服饰的男子,正在追着自己。她心中暗想,难道是万花谷派遣在外游历的弟子遇到了什么困难?
她连忙掣雕停住,在空中盘旋数周,缓缓落在了一棵巨木之上。她将蔺洛洛在雕背上安置好,又扔出两块生肉,那黑雕张开巨喙,一口将两块生肉吞入嘴中。雪球球这才从雕背上跳了下来,理了理被风刮乱的衣裳,连忙四处张望寻找,却不见那人的踪影。
突然,一个身着紫衣黑巾的男子,如泥鳅一般猛地窜出来出现在他面前,给她吓了一跳,待她定睛一看,却又是眉头一皱。
“君清醉?你怎么在这儿?”她素来对这个自天策府中半道改换门庭的师弟颇为不满,一是讨厌天策府的男子,二是讨厌背离宗门之人,而这两点君清醉都占尽了,自然讨不到雪球球的好脸色。
如今万花谷中,谷主与众长老不问世事,将谷中大小事务尽交予裴元及君清醉处置,裴元尚还算规矩,这君清醉却是仗着自己交友广泛,将好端端的隐世青岩当成了自家的后花园,来来往往拜谒之辈络绎不绝,三教九流,鱼龙混杂,生生将花谷糟蹋的不成样子。她本就喜静,自然极为不快,而裴元又不知被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不仅不阻挠,反倒纵容他如此,更有甚者,遇长老质问,还处处替君清醉说话。
一念至此,雪球球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顿时一双娇眸中寒光迸现,冷冷的望着君清醉。
君清醉见雪球球脸色,知她素来与自己不对付,而此时他也为了要事,不得不躬身点头,连连赔笑:“雪师姐,敢问从何处来?”
“你倒是打探到我头上来了?”雪球球横眉冷竖,娇哼一声,便不再理会。她听其他姐妹说过,这君清醉狡诈如狐,而她自知心性单纯,虽猜不出君清醉心中的主意,但打心底认定了无论君清醉说什么,她都不作回应。
“师姐是要回花谷去吗?”
“雪师姐你今日真是出落的极为漂亮!”
“雪师姐前段时日在何处云游?”
君清醉连连发问,欲要和雪球球套近乎,却见雪球球并不理睬自己,心中直嘀咕这婆娘怎的跟自己欠她什么一般,却也不再绕圈子,却悄悄贴到雪球球耳边,轻声开口。
“雪师姐,你可知我从何而来?”
雪球球心中正疑惑君清醉怎么在此处,闻言顿时不禁出口答道:“说来听听?”
话一出口,她心中便后悔了起来,这君清醉必如打蛇上棍一般,纠缠不休。但话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听下去,只是心中警惕,君清醉奸诈狡猾,若是不慎上了他的套,还不知有什么后果呢。
君清醉见雪球球已经上钩,却也不动声色,还是贴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我奉谷主之命,从苗疆的五毒教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