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顺利吗?”刘宝山进了船仓,与属下围坐。
“除了那个唱戏的,一切都在意料之中。这帮少爷们在画舫里喝得酩酊,运起来就跟拖猪仔一样。只有那戏子,似乎被我们的阵仗吓傻了,不哭也不闹,安安静静就跟着来了。还有就是,船在绕出内河到达海上时遇到了盘查,当时的情况有点惊险……”
一名姓乔的游击将事情经过原原本本讲给他听。
一日前,黄书骐的一位挚交做东,请了三五好友,在画舫为黄书骐洗尘。黄书骐刚刚在马陀那找回面子,巴不得寻个机会广而告之,于是欣然受邀。
两天前,也是出狱的第三天,黄书骐带人堵了马陀的盐铺。最初马陀不在,打手们堵着门口叫骂,搞得整条街的人都不做生意了,全出来看热闹。
店里的一个伙计从后门偷偷溜走,急寻店主回来救场。
马陀早料到这少爷咽不下这口气。下狱这件事表面是他让黄家吃了瘪,实际他也是身不由己的那个。与其等黄家暗中给盐铺使绊子,还不如趁现在让黄书骐把心中的邪火放掉,省的以后没完没了。他听到消息就往店里赶,让这位黄少爷骂几句解解气又何妨。
他忍气吞声,任由黄书骐羞辱。不管听了什么都笑脸相迎,试图用卑微的姿态缓和气氛。
“啪——啪——”马陀骂不还口,黄书骐更加放肆,众目睽睽之下给了他两个耳刮。
马陀被这几下打懵了,陡然变了脸色。好歹也算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岂容黄书骐一个同辈如此羞辱。他火冒三丈,登时就想冲出去揍人,好在几个街坊拦了上来,把他拦腰扣肩挡住了。毕竟有黄真曦在后,谁都不想跟本地的盐商彻底交恶。这两家打起来,以后三天两头闹事,周围的商铺就都别再想做安生买卖了。
看见马陀被人制住,黄书骐晃晃悠悠地走到他跟前,用扇柄啪啪拍打他红肿的脸颊:“卖鱼的就是卖鱼的,有几个臭钱就不知天高地厚。还敢去衙门告我?以后见了爷记得回避,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说罢转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马陀怒目圆睁,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咬紧后槽牙。他想,人活一张脸,这些年苦心钻营无非就是为了人前显贵,如今竟被一个毛头小儿下了脸面,他要豁上全部身家,即便搭上这条命也得出了这口恶气。
黄书骐,今后任凭谁来说情,都救不了你这孙子。
他深吸几口气,面上平复不少。邻里见他无事也都围上来安抚,大家都宽慰他无须介怀,以后安心做自己的买卖,莫要与黄家再起争执。
不论别人说什么,马陀一律点头称是。他送走邻居,店里也恢复了营生,他悄悄从后门退出,快步朝城南去了。
马陀在盐市里是新晋,做什么都得看别人的脸色。但水上是他的领地,内河或近海有任何动静,都逃不过他的眼线。
前些日,刘宝山的人租了一条小船。没要船工,从内河干流到多条支流逐一穿梭,似乎是在摸索某条最优路线。
整个西南,没人比他马陀更懂水路,也没人比马陀更熟悉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他去了城南见了刘宝山,一照面就看门见山:“你的人在水边打探,我不知道你要干什么,也不知道你是好人还是坏人。我就要你一句话,是不是要弄黄家?”
刘宝山不知哪里漏了马脚,他自诩行事低调,竟还是被发现端倪。若是马陀知道了,那其他人岂不是也能顺着蛛丝马迹查到这处院落?他不敢掉以轻心,疑惑地凝视马陀,装出一副茫然的样子。
见刘宝山有所防备,马陀不急不燥。
“你们从干流入支流,确实能直达西北进入另一条内河。路是没错,可惜不是最优选。支流水系虽通达,但流速缓慢,如果遇到风阻至少要多行一倍的时间;况且一多半都是在西南地界,如果有人联动沿途的官府和商会,在两岸设岗放哨,被盯上也是迟早的事。”
“你凭什么认为我们要去西北?”
“呵呵,在这西南,没有哪条船能逃过我的眼。除非五更半夜,否则每一条水道上的事儿我都一清二楚。你要是信我,别走内河,走海上。从内河顺流而下,走干流直接入海,出了近海就如入无人之境,任谁拿你们都没办法。”
“当然了,内陆的小船在海上可行不通。走海路,整个县城就只有我才做得到!”
“我们此行确实要赶往西北,但是缓是急到无须马老爷操心。我们就是走厌了陆路,想趁此机会在水上游玩一番。”刘宝山笑着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