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晚八点。
凌晨三点酒吧。
今晚这家酒吧有一场乐队演出,来的顾客要比往常多。
低沉晦涩的灯光下,借着一首歌的尾调,舞台上的女主唱转身退到了女键盘手旁边。贝斯手抱着一把银色贝斯从架子鼓旁走到前面,破洞背心低腰皮裤,劲辣十足,张扬红发半遮住眼睛,他唇角挑着野性疯狂的笑,漏出森白犬牙。
慵懒颓丧的前奏响起,笼罩在舞台上的聚光灯瞬间打散置换,场内环境瞬间昏暗起来,台上乐队人影若隐若现,台下听众微醺律动晃动身子。
“……A dream without nutrition, I preteo befasated……”
靠近舞台的一圈墨绿色卡座里,陈与霄正对着舞台方向,冷峻五官在斑斓灯光下有种昳丽瑰色的美感,如同墨色厚重艳丽的油画。
三指间握着的柯林杯里琥珀色液体已见底。他左边耳朵里听的是歌声,右边耳朵里则是于野扯着嗓子与张铭争论的声音,加之周围环境嘈杂欢腾,陈与霄此时只觉头疼,完全没有半点享受可言。
喉结上下滚动,陈与霄将杯中最后的酒水一饮而尽,他俯身将空酒杯放置在桌面。
“我去趟洗手间。”他回头跟对面的另外一位好友说。
那男生抬头看了他一眼,颔首。
陈与霄并不是真的要去厕所,只是单纯想要去透透气,他一整晚都在卡座里窝着,腰背都是酸的。
酒吧二楼走廊尽头有个小露台,陈与霄穿过长廊找到了那露台,在一个背光的夹角处停下。
这里虽然小,视野却很好,将酒吧内部尽收眼底。而偏过头,窗外就是市区最热闹的一条商业街。
陈与霄盯着窗外望了会儿,夜风飘进来,吹动他额前的碎发,碰到了睫毛有些痒,陈与霄眨了下眼睛。
他低头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黑色烟盒,将最后一根捻了出来。他咬着烟,把打火机也从烟盒里掏出来。
咔嚓一声轻响,火苗跳跃,紧接着一缕浅淡白烟从唇间溢出。
陈与霄点着烟后,又将那枚小巧的银色打火机塞回了空烟盒里,揣进口袋。
爆珠辛辣,薄荷味极重,他却微眯起眼睛。
陈与霄抽烟不过肺,抽的也慢。他并没有烟瘾,只偶尔在画画极为困倦的时候才会抽上一根,用来醒神。
那人背靠着看台扶手,窄腰长腿,酒红色衬衫露出胸口大片冷白肤色,十分招摇刺目。他握着酒杯的手搭在镂空扶手上,红唇张合着与身旁的一个西装男谈笑风生,松弛有度,一看就是这种地方的常客。
陈与霄黑眸盯着远处那张魅惑人心的脸,爆珠在齿尖刺破,浓郁的薄荷瞬间弥漫口腔。
过了会,另外一边的包厢门开了,路尧站在门口,看口型应该是喊了男人的名字。陈与霄目光跟着男人走动,只见他握着酒杯的手轻微碰了下西装男的酒杯,便十分潇洒自然的回了包厢。
他目睹完这一切后,收回视线,直起身子离开,路过垃圾桶时,将剩下的半截烟在上面摁灭,然后随手丢了进去。
陈与霄回到卡座时,于野他们早已经换了个话题聊。
看到他回来,于野抽空朝他看了一眼:“你上厕所这么慢?”
陈与霄懒得解释,在他身旁坐下。
于野早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转过去继续跟人聊,酒吧音乐声不小所以于野嗓门抬得也高,几乎是在吼。
“你们是没那福气能再见着我们新色彩老师了!卧槽那张脸长得巨带感,都不像人!”
“……”
将他这话尽收耳底的陈与霄下意识的抬头往二楼方向瞥了眼。
原本不该出现在那里的男人却换了个姿势,他双手叠放在栏杆上,慵懒随意。似乎是察觉到了,那双桃花眼下垂,灰色眸子直直朝着陈与霄他们所在的这片区域看过来。
眼神碰撞,隔着晦涩混乱的光线,男人的唇角再度扬起,十分轻佻的冲他眨眼。
陈与霄无比确信,宋良朝看见了他。
但也仅仅停留了一秒,宋良朝便收回了视线,继续和身旁的西装男交谈。
陈与霄面色冷淡,他朝后倚进墨绿色沙发里。
……
凌霄花攀附在墙头,艳丽张扬,如一团经久不灭的火焰。周围温度徒然攀升,陈与霄只觉得浑身都是燥热的。
正值盛夏,蝉鸣悠长,夏宁一中门前街口的香樟树下,他蹲在阴影里,伸手抹了把额间的热汗,校服外套被他顶在头顶用来挡太阳。
下周中考,夏宁一中作为考场,要提前打扫好考场卫生,除却高三生,学校里的其他年级都放了三天假。
陈与霄怕热,他被太阳晒得心烦意燥的,脾气也有些上来了,抬眼去看校门口。
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偶尔走出来一两个人,也都不是他要等的,陈与霄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人打电话。
没人接。
他顶腮,气笑了。
陈与霄冷着脸收回视线,目光掠过路对面的面馆时倏地停顿住。
那面馆在夏中这片特别出名,倒不是面令人惊艳到流连忘返,而是他家菜单上的那些面食全是些重口的。一般去他家吃饭的都是些特别能吃辣的学生,陈与霄偶尔也会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