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许默低头看着自己攥紧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以前没谈过恋爱，家里出了事以后，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去，也没了谈情说爱的心思。遇见沈执完全是一个意外，严格来说，沈执其实算是他的初恋。

他努力压抑着即将失控的情绪，可肩膀还是忍不住微微发抖，声音也跟着哆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你为什么要查我？”

沈执的眼神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许默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就像是受到惊吓的猫，浑身的毛发都立了起来，完全是一副虚张声势的防御姿态。

倒显得自己像是坏人了。

他低下头，吸一口烟，思索着刚要开口，许默口袋里的手机就“嗡嗡嗡”地响了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沈加乐的头像，一只粉色的滑稽的卡通兔子。

许默的情绪被突然打断，整个人都有点发懵，不知道该不该接，只好举着手机给沈执展示。

沈执瞥了一眼，微微抬了抬下巴，表示同意。电话一接通，沈加乐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

“默默，你到哪了啊！怎么一直不回消息，我都要饿死了！”

“啊，进学校了，今天排队人有点多，马上就到了。”许默压着声音，边说边偷偷看沈执的脸色，对方只低头抽着烟，并不在意的样子。

“好吧，那你快点昂，拜拜～”

沈加乐欢快的声音一消失，车厢里又陷入尴尬的沉默。沈执手上的烟快燃尽了，他一手摁灭香烟，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沈加乐很喜欢你。”

一个肯定的陈述句。

他顿了顿，又抬眼看向许默，“他之前没什么和人交往的经验，家里人总要多留个心眼。”

许默一怔，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这个理由简单得令人发笑，却又那么合情合理。

他看着屏幕上的聊天界面，背景还是上次沈加乐设置的两人合照。照片上沈加乐几乎整个人挂在许默身上，两张脸挨得极近，许默也被他感染，露出一点浅浅的笑容。

因为太过熟悉，让他差点忘了两人之间巨大的差距。

沈家向来宝贝沈加乐，这点许默刚认识沈加乐的那天就知道了。

大学开学第一天，他推开宿舍门，里面已经黑压压地站了一圈人。保养得当的妇人拎着包站在外围，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语气里都是上位者的理所当然：“床架子角落里也要擦干净，灰尘太大了，乐乐容易过敏。”

所有人都自顾自地忙碌着，没人注意到房间里多了一个许默。

最后还是沈加乐先看到了他。他从母亲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扯下口罩，一笑就露出两个梨涡：“你就是许默吧？我叫沈加乐，我是你的室友。”

沈加乐长着一张对男生来说有些秀气的脸，尖窄的下巴配上圆溜溜的大眼睛，脸部线条很柔和。他穿着一件肉粉色的卫衣，衬得皮肤也格外粉嫩，整个人从头到脚就像一个可爱的手办娃娃。

许默本来看到这阵仗，还在担心室友是个被宠坏的大少爷，未来的四年怕是不好过了。现在看着沈加乐的笑容，又觉得不一定，从面相上来说他应该是一个好人。

大概是因为那次沈执并不在场，兄弟俩平日里也不常往来，只是偶尔会听到沈加乐给他哥打电话。比起沈父沈母浓烈到夸张的爱，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关系普通的两兄弟。

这才让许默忽略了，沈执其实也是一个好哥哥。

不过，这总比被沈执发现自己的心事要好多了。再说那些谣言本来就不是真的，只要自己好好解释，就还有机会。许默松了口气，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

他捏了捏手机，像在给自己打气，又扯出一个放松点的笑容，开口解释，“其实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沈执听到也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哦？你难道不是同性恋？”

沈执的声音不高，明明是疑问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和细微的嘲讽，仿佛在看许默要怎么辩解。

这种赤裸裸的恶意太过熟悉，他张了张嘴，很多话涌上来，又被他咽回去。他突然意识到沈执其实并不关心许默是什么样的人，也不想了解许默的故事，只单“同性恋”这一条罪名，就已经判处了他死刑。

沈执看他沉默的样子，心里更加反感。眼里的笑意消失，开口也不再客气，带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排三小时的队给沈加乐买模型？那些钱都够你几个月工资了吧，你也算是下了血本了。”

“可是这些玩意儿沈加乐家里有几百个。”

“你猜这个模型他会不会看第二眼？”

沈执的话一句句砸过来，每句话都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扎进许默的心脏。他感觉自己的肩膀像被什么压垮了，原本牵强的笑容僵在脸上，头也慢慢地低了下去。

“许默。”耳边又响起沈执的声音。他微微抬起头，等着沈执继续。

“不要痴心妄想。”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彻底浇灭了他心里那些还没成型的绮念。许默的眼睛微微睁大，几分钟前车里暧昧的气氛荡然无存，他整个人像是被推回了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再也不敢轻举妄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