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阵虽破，后续事宜却繁杂。蓝曦臣与江澄强撑着指挥弟子们将全部幸存者救出沉渊谷，在山脚下临时征用的院落中安顿下来，又请了当地医师与懂医理的弟子一同诊治。直到暮色四合，所有事务才暂告一段落。

两人这才得空处理自身伤势。江澄被那反噬之力冲击，内腑受震，经脉亦有轻微灼伤。蓝曦臣则是灵力耗损过巨，又强行分神护持他人，神识与内息皆有不小的负担。

蓝思追细心，早已备好了静室与丹药。但江澄性子倔强，不愿在他人面前显露虚弱，只冷着脸拿了丹药，便欲回自己临时安排的房间调息。 “江宗主。”蓝曦臣唤住他，声音虽比平日低沉，却依旧温和，“你内息紊乱，邪气或有残留，强行压制恐留隐患。若不介意，曦臣可助你疏导一番。” 江澄脚步一顿，背对着他，硬邦邦道：“不必。区区小伤。” 蓝曦臣缓步上前，停在他身侧，轻声道：“此地情况未明，那遁走的黑影未必去远。你我需要尽快恢复战力。”他顿了顿，补充道，“况且，曦臣亦需调息，互为护法，更为稳妥。”

这话说得在情在理，更是点明了现实威胁。江澄沉默片刻，终是冷哼一声，算是默许。他确实感觉到体内那股阴寒之气并未完全驱散，仍在隐隐作痛。

两人并未回屋，而是由蓝景仪引路，到了小镇后方一处僻静的山洞。此处灵气相对充裕，且更为隐蔽，适合疗伤，也方便应对突发状况。洞内燃起篝火，映照着两人略显苍白的脸。

相对盘膝坐下，一时无话。唯有柴火噼啪作响，和洞外隐约传来的风声。 “失礼了。”蓝曦臣率先开口，指尖凝聚起温和纯净的灵力，缓缓点向江澄后背灵台穴。江澄身体瞬间绷紧，如同被触及逆鳞的猛兽，几乎要下意识弹开。他从不习惯与人如此近距离接触，更遑论将背后空门暴露于人。但他终究克制住了，强迫自己放松下来，闭上眼，感受着一股暖流如涓涓细泉般涌入经脉，所过之处，那盘踞的阴寒刺痛被悄然化去，紊乱的内息也被慢慢抚平。

蓝曦臣的灵力与他的人一样，温和、醇正、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与紫电的霸道刚猛截然不同。江澄紧绷的神经在不自觉中慢慢松弛下来。

约莫一炷香后，蓝曦臣收回了手，气息略促，额角再次见汗。江澄睁开眼，只觉得周身暖融融的，内伤已好了七七八八。他回头，看见蓝曦臣略显疲惫的模样，嘴唇动了动，那句“多谢”在舌尖转了几圈，出口却成了：“……轮到你了。” 语气依旧生硬，却少了几分平日的锋锐。

蓝曦臣微微笑了笑，并未推辞，闭上眼自行调息。他消耗确实更大，脸色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有些透明。江澄守在一旁，目光落在对方沉静的侧脸上。他从未如此仔细地打量过这位享有盛名的泽芜君。此刻褪去了所有客套与距离，那张温润如玉的脸上清晰可见的倦色与脆弱，竟让他心里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原来完美无缺的泽芜君，也会有力不从心、也会受伤的时候。

洞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江澄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山洞里显得有些低沉：“那东西……遁走时，留下的确实是聂家刀灵的气息。” 蓝曦臣缓缓睁开眼，眸中映着跳跃的火光：“嗯。而且，它对这阵法极其熟悉，甚至能带走核心能量，绝非偶然。” “聂怀桑。”江澄冷冷吐出这个名字，“他到底想干什么？修炼邪术？还是给他大哥报仇找错了路子？”他语气中带着惯有的讥诮，却也有深深的疑虑。

蓝曦臣沉默片刻，轻声道：“怀桑……他心思深沉，过往种种，你我都曾见识。但此举……太过阴邪狠毒，有违天道，不似他往日作风。”他想起那位总是摇着扇子、怯懦躲在自己二哥身后的聂家主，心情复杂。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江澄嗤道，“他现在可不是当年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聂怀桑了。”

又是一阵沉默。 “今日……”江澄忽然又开口，语气有些别扭，“……多谢你那一挡。”他指的是破阵时蓝曦臣分出心神替他抵挡反噬之事。蓝曦臣微怔，随即浅笑：“江宗主亦多次出手凌厉，及时破局。你我既同行，自当相互援手。” 这话说得客气，却也是事实。江澄不再言语，只是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

洞外，蓝思追与蓝景仪悄声巡视而过。 “思追，你说泽芜君和江宗主在里面……不会打起来吧？”景仪小声嘀咕。思追无奈地看他一眼：“景仪，休要胡言。两位宗主正在疗伤。”他侧耳倾听片刻，洞内只有平稳的呼吸声和柴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气氛似乎……并不紧张，反而有种难得的平和。 “看来是无事了。”思追轻声道，拉着景仪悄悄走远了些。

洞内，疗伤仍在继续。两人之间那层坚硬的隔阂，似乎在这寂静的夜、跳动的火光与共同的秘密中，被悄然磨薄了细微的一层。至少，此刻他们可以暂时放下家主的重担与往日的疏离，仅仅是两个共同历经生死、需要相互倚靠的伤者。

然而，无论是蓝曦臣还是江澄都明白，沉渊谷的谜团并未随着阵法破碎而消失，那遁走的黑影与隐约指向聂家的线索，预示着更大的风波即将来临。而他们之间这微妙的变化，又能在这未来的风波中走向何方，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