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去德克士吧。”
她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我之所以选择德克士,是因为那里人多,她不会轻易撒泼;其次,那里孩子多,刘鸿这个年纪的女人最看不得孩子,一看到孩子,什么心都安了;最后是因为德克士消费水平低,我得制造一个我依然落魄的形象。
这家德克士在二楼,玻璃窗刚好正对着刘伯承与小叶丹的塑像。隔着一条浓荫密布的街,街对面是工农兵手机商场。我先到,就在德克士里坐着看了会儿手机。那会儿我是真心难过,觉得刘鸿假也就算了,我还这样枉费心机的摆局,真是落井下石!但是,过了会儿又还是想刘鸿今天出现会是什么样子呢?会不会蓬头垢面、面色衰老,会不会变成肥胖而且婆婆妈妈的大妈?
刘鸿进来的时候,我竟然又有生理反应。她穿着一套包裹得相当紧实的大红连体包裙,包裙有点像旗袍,只不过没开衩,但裙摆很短,应该属于超短。高跟鞋很高很细,走起路来妖娆、华丽,骚劲十足!头发依然梳得齐齐的,耳坠子依然夸张,脸白唇红,说是可以迷倒众生一点不过分。
我有点坐立不安,好像还有点后悔没有答应跟她去宾馆见面。
刘鸿冲我淡淡一笑就在我对面坐下来,把包裙拉了拉,两条白腿一跷,就从包里拿烟。末了看旁边有小乖乖在吃冰激凌,果然眼神都柔和了许多,逗了人家一会儿,这才转过身来给我说话。她双手抱着,一脸轻蔑:
“怎么,就不想姐姐?”
我说:“上次我挨打了你都不来看我。”
她唉了一声,整个胸口往后一缩,人无力地躺椅子上去了。
“不是不来看你,刚好我老公那晚上被抓了……”
“我说那后来也不来看我?”
“后来不是天天给他送这样送那样嘛——再说,那会儿我哪有这个心情。”
我就不想说什么了。
我对刘鸿是身体的刻骨铭心和内心的满目疮痍。自经历女人以来,能在女人那里得到满足的,只有刘鸿。沙马子一个小屁孩,要跟刘鸿站在一起,完全算是没发育好的少女;倩是在我刚出道的时候跟我有过关系,那种关系比起跟刘鸿这种关系来也只能算是男女关系的初级水平;至于那些泛滥的一夜情,更就是为无聊而进行的无聊或者赤裸祼的交易,总之都跟刘鸿没法比。
我越想越是觉得跟刘鸿难分难舍。人家说男人都是靠下半身思考的动物,看看多少英雄豪杰、高官巨贾,最终都难过美人关,都栽在了女人的手里。可红颜祸水,女人自己从来不是祸源,是男人自己引祸上身,引火烧身。
刘鸿要加冰的可乐,我去给她端来时,看她没烟抽烦躁不安,我这才觉得自己选德克士确实有点过分了。
我们又有一句无一句地聊了会儿,最后刘鸿终于还是问到我在做什么了。
对于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在来的路上我就思考了很久,骗她说是在打工、在卖苦力,这不是我的风格,虽然这之前我确实是这样。但要实话实说我又还要三思再三思。大淫虫他爹曾经给大淫虫反复告诫的就是,在夜总会和会所之类的娱乐场所给小姐发名片和留电话的人简直就是猪。
我要是给了她真实的信息,万一她黏起我,我又甩不掉她,那才是猪都不如。
我说:“刚到一家学校实习。”
刘鸿果不其然又接着问:“是哪家呢?”
我就真不想说了。
她看我不说,毕竟是场子里练过的,这就跟问客人你老婆是做什么的一个结果。我们又坐了会儿,刘鸿的心明显毛起来。她要走。去拿她的包。
我就在裤包里摸了半天,终于把一个信封摸出来,我放在桌子上推给她。
刘鸿愕然,半晌没回过神来。
我小声地说:“你拿着吧……你可能缺钱……”
刘鸿回过神来,眼光里充满了失望后的痛苦与怨怼。她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鄙夷地拿起信封看了看,然后一下子甩到我脸上,用一种讥诮而又绝望的眼神瞪了我一眼,骂了我一句,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她下了楼,再也听不到高跟鞋碰撞地面的声音了,我才想起她骂我的话:我x你妈的……
午后的太阳还是热烘烘的。我从德克士里出来一直往三岔口方向走。我眼前老是晃动着刘鸿的影子,一时觉得终于是干净了,但一时又让我无地自容,走着走着就觉得伤心起来,两行眼泪不争气地流了出来。刘鸿你不至于这样来骂我呀,你怎么会不知道我为你受了伤?想着,又想抽自己两个耳光。我他妈确实太不成熟了!就是这个女人给了我超越灵与肉的灵魂极限,我怎么能这样对她呢?我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悲愤和难过。
可是,再想想,似乎又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憨直,蠢笨,无情无义,不过也好,既然刘鸿不会再缠我了,我就死心塌地,小心谨慎地工作吧。
这样过了几天,有天下午我刚听完课,就接到了阿侯诗薇的电话。她约我晚上一起看电影,我说要上晚自习,她神秘一笑,说:“没关系,我等你下课。”
这一晚上的自习课我都很凌乱。想起阿侯诗薇那晚和我邛海泛舟,在那艘小小的船上亲了我。我反复想她亲我时的每一个细节,那时我是被动的,当她走过来时,我呆若木鸡,没有一点准备。在此之前她是突然讲到初中的那次偷桃,然后就突然地站起身来,两只手搭在我肩膀上,也可以说是把我整个人按住。我没有看清她的表情,只感觉到她情不自禁地强吻了我,这个过程可能有十秒钟,她的吻很浅,我感觉到她两片唇的热,一排牙齿的冷,那排牙齿咬到我的嘴唇,我觉得疼,而她呼吸缓缓地,并不急促。都还没有进一步,她就推开我一个人坐回原处,用手擦了擦嘴,头偏向一边。
这说明什么呢?她可能只是在报我一个恩,何况女人有的时候就是这么奇怪,浪漫的氛围,情浓蜜意,这也是人之常情,至于生理上的反应不知道有没有?
那时,我只是刚好在她对面,刚好是她童话故事里的那个主人翁,所以我得到了这一吻。但也可能我只是她众多的接吻对象中的一个,要知道,她这样完美无缺的女人,身边肯定不少追求者,她这样见多识广的女人,也一定不会为一个吻而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