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还是有所不同的,我是现在的琪琪。
晚上吃饭时,妈妈问我去不去给人教钢琴课。
“琪琪,你之前不是拿过那什么柴什么奖,还是国际奖。”妈妈给我夹了一筷子青菜,“之前你林阿姨和我提她女儿也要学钢琴来着,她想请个能上门教课的老师,我就和她提了你以前得奖的事情,她就让我来问问你。”
我咀嚼完口中的米饭说:“妈,我拿奖是很久以前的事情,青少年奖,现在我不怎么练琴,不适合教别人钢琴了。”
“你在学校不也是教这些吗?”爸爸问我。
我放下碗筷:“爸妈,我在学校教的是唱歌,不是钢琴。”
他们没话说了,我说了一句吃饱,然后起身回房间。
进门时,我看见她俩围着镜子观察着什么。
我走进,发现其中一个“她”背后长出了新的躯干。
也就是说,又要多一个琪琪了。
妈妈端着水果过来敲了好几次门,我知道她想让我干什么,被扰的没办法,我答应去给那个学钢琴的女孩试课。
时间定在国庆假期。
*十月一日。
第四个“我”脱落下来了。
房间肉眼可见变得拥挤起来。
我没办法闲着,出门去林阿姨家试课。
在林阿姨家楼下,我看见了让我非常意外的人。
她看见我也十分惊讶,随后一副了然的神情。她是这学期开始前突然从学校辞职的音乐老师。
“你是来给梦梦试课的吧。”她问。
我不知道林阿姨的女儿叫什么,但是也许就是这么巧,她的女儿可能就是梦梦。
我和她先打了招呼:“好久不见,蒋老师。”
“哎,别这么叫我,我已经辞职了。”
我:“为什么就…我还以为你会去政务处。”
“我海外申请的音乐学院通过了,想了想还是决定辞职去当回学生了。”她笑了笑说,“暑假的时候就一直为了攒钱去兼职教课来着,想着说不定会通过呢,没想到真的通过了。”
我懵懵地回答:“哦…原来是这样。”
蒋老师又说:“等十月底,我就飞去英国了。”
“恭喜啊。”我说。
我和她道别,进入林阿姨家,那个叫梦梦的小女孩坐在钢琴凳上,林阿姨带我进房间时她正弓着背,摇晃小腿把琴谱放在钢琴键上翻得哗啦响。
“梦梦坐好,坐要有坐姿。”林阿姨把琴谱从梦梦手中抽出,放好。
“和小琪老师问好。”
“小琪老师好。”梦梦抬头看了两眼站着的大人,又低下头。
林阿姨对我说:“这孩子有点内向,不过很听话的。”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阿姨把梦梦交给我后,去厨房切水果了。
琴谱上是一些入门练手的曲子。
我让梦梦弹了几首曲子,看看她的水平。
她像从兜里掏豆子一样,用手指把音符一个个撑起来。
我听完沉默一会,然后问她:“梦梦,你喜欢弹琴吗?”
对面也沉默了下,然后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地说话。
“以前喜欢。”
“那现在就是不喜欢咯,为什么啊?”
梦梦搅着手指说:“因为我买了钢琴,就要努力练琴,要考级,要参加比赛,爸爸妈妈说,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做事情要有始有终。
这句话让我骤然回到童年的酷暑。
窗外的鸟叫,闷热的空气,琴谱翻页的声音,汗湿打滑的手指。
僵硬挺直的身体如脱水后在地上死去的金鱼。
*十月二日。
我和另一个她背上又长出了躯干。
给梦梦的试课以失败告终,我告诉林阿姨我很久没练过琴了,让她另外找人教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