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烈的消毒水气味粗暴地钻入鼻腔,混合着还一丝若有若无的酒精味。
这莫名的味道刺激得纱织从混沌的黑暗中挣扎出来。
她猛地睁开眼睛,剧烈的头痛让她下意识地呻吟了一声。
视线先是模糊,随后逐渐开始聚焦。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白色天花板,以及墙壁上斑驳的光影。
这里早已不是国会大厦那硝烟弥漫、满目疮痍的战场。
“这里是……?”
纱织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此时正躺在一张宽大的病床上。
窗外隐约传来模糊的脚步声和交谈声,间或夹杂着金属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
她下意识地想坐起身,左腿却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她倒吸一口凉气。
掀开盖在身上的被子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身上穿着宽大的、不合身的病号服,受伤的左腿也被厚厚的绷带包裹着。
紧接着记忆如同破碎的电影胶片,混乱地在脑海中闪过。
震耳欲聋的爆炸,被重物砸伤的腿,密道里的美穗她们焦急的呼喊,以及程世涛背着自己撤离的情景。
还有最后……最后是什么?
她只记得自己眼前一黑,然后什么也不知道了。
“美穗!?程君!?”
她下意识地呼唤着同伴的名字,声音沙哑干涩。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房间的仪器的运行声和窗外持续不断的杂音。
纱织挺起身子努力朝着墙上的窗户朝外看去。
只见窗户外面,隐约可见穿着无数穿着泛有绿色的土黄色军装、以及戴着大檐帽和船形帽的身影来回走动。
还有推着小车,在走廊穿梭的白大褂的护士。
这里是难道是苏军的医院吗?
顿时一股寒意瞬间从纱织的尾椎窜遍全身。
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按照战场上的潜规则,她这个穿着德军装甲兵制服的敌人,要么当场被子弹洞穿,要么就该被押往某个不知名的战俘营,等待未知的命运。
怎么可能会安然无恙的躺在医院里,还接受治疗?
她甚至不敢去想,究竟是谁帮她换的这身衣服。
纱织咬了咬下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在确认自己的身体没有其他的不适以后,她下定了决心。
不能坐以待毙,必须搞清楚现在的情况。
必须知道美穗穗她们在哪里,还有程君……程君他,怎么样了?
目光在房间里搜索,很快发现了床边立着的一根金属拐杖,仿佛就是为她准备的。
她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将受伤的左腿挪到床边。
用右手撑着床垫,一把抓住冰冷的拐杖,努力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但每走动一下,左腿的伤口都像是被无数根针同时扎刺,额头上瞬间冒出细密的冷汗。
但寻找同伴的急切压倒了身体的疼痛。
纱织一手扶着墙,一手拄着拐杖,像个蹒跚学步的孩童,慢慢挪到门边。
她深吸一口气,轻轻将门拉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
只见走廊里人来人往。
他们大部分是穿着苏军军装的士兵,尽管脸上带着经历战争的疲惫,但洋溢着有一种充满别样信念的昂扬。
偶尔有医生和护士匆匆走过,纱织甚至能从他们身上闻到莫名的血腥味。
大概是在做手术吧。
纱织一边安慰自己,感觉自己的心跳得飞快。
她下意识地缩回头,想要躲回病房这个暂时的安全区。
然而,对同伴安危的担忧让她停止后退的步伐。
她必须知道发生了什么,必须找到美穗和程世涛,哪怕冒着被发现的风险。
再次鼓起勇气,纱织拄着拐杖,尽量不发出声音地融入走廊的人流中。
走廊上,来往的苏联人注意到这个拄着拐杖、面色苍白、穿着病号服却明显不是他们同胞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