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悬浮于半空,下方是喧嚣散尽后的凄凉现场。警戒线内,我的身体已被覆上白布,像一个被匆忙打包的废弃品。警察在进行最后的勘查取证,声音低沉而公式化。于嘉翊早已被他的朋友半扶半拽地带离了现场,但他最后那张失魂落魄的苍白面孔,却像是烙铁一样烫在我的感知里。
于嘉翊。
这三个字,如同一个被无意间吹入死灰的火种,在那一刻,悄无声息地引燃了某种我无法控制的东西。
开学第一天的混乱过后,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高一(二)班的教室。心脏还在为刚才那短暂的接触和对话而疯狂跳动,脸颊上的热意迟迟不退。我死死低着头,不敢看向任何方向,凭借本能溜到最后排靠窗的那个角落位置,把自己重重地塞进椅子,仿佛这样就能获得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讲台上,班主任正在点名。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伴随着清亮或沉稳的“到”声。我紧张地攥着衣角,祈祷不要引起任何注意。
然后,我听到了那个名字。
“于嘉翊。”
“到!”
清朗悦耳,带着一点点恰到好处的朝气,正是我几分钟前听到的那个声音。
我的指尖猛地一颤,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抬头的冲动。只能将视线极快地、偷偷地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中间第三排的位置。他坐得很端正,侧脸线条清晰,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
原来他叫于嘉翊。
嘉翊。美好的飞翔。
多么光明,多么充满希望的名字。像他这个人一样。
点名的声音继续着,很快就到了我。
“林煦。”
我猛地一哆嗦,声音卡在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全班的目光似乎瞬间聚焦过来,带着各种探究和好奇。我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
“林煦?到了吗?”老师抬高声音又问了一遍。
“到……到了……”我终于从牙缝里挤出微弱得几乎听不见的两个字,随即立刻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能缩进课桌抽屉里去。
脸颊烧得厉害。于嘉翊……他会听到吗?他会把这个微弱可笑的声音和刚才那个撞到的、古怪阴沉的同学联系起来吗?
他大概……根本不会在意吧。
课间,我像一尊雕塑般固定在座位上,不敢动弹,耳朵却像最敏锐的雷达,捕捉着教室里所有的声音。尤其是关于他的。
周围的同学在兴奋地交换信息,谈论着暑假的见闻,议论着新的老师和课程。于嘉翊似乎很快就成了人群的中心。他笑着和前后左右的人打招呼,轻松地加入话题,他的笑声像清脆的铃铛,一下下敲击在我紧绷的神经上。
我听到有人问他:“于嘉翊,你名字挺好听的,哪个字啊?”
他笑着回答:“‘嘉’是嘉奖的嘉,‘翊’是立羽那个翊,我爸妈希望我好好飞翔的意思。”
立羽翊。辅助飞翔的羽毛。
真好。他生来就是为了飞翔在阳光下的。
而我呢?林煦。树林里的微光。微弱,黯淡,永远被遮蔽在阴影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