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已经把自己关房间里三天了,每天就吃饭能见着面。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啊……”
楼下传来刘姨的声音,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喻理站在二楼平台,侧身看见刚到家的喻闵科,来不及卸下工作一天的疲惫,听到刘姨的一席话又不由得蹙眉。
男人朝楼上看,喻理先他一步,面无表情旋开房门,只留一个坚决的背影。
喻闵科能很轻易地理解到女儿是在赌气,可喻理仔细回想两天的种种,最难堪的还是面对浑身都是闪光点的陈宸,自己除了有个有钱的爹一无是处。
该怎么实现自己呢?
玻璃柜里陈列着艺术品一遍的周边,各种玩偶规规矩矩摆在床头,看似有条不紊的房间,其实都是她摔过一遍重新整理好的结果。
喻理将倒好的水放在书桌上,调整好支架的角度,开始直播。
“大家好,好久不见……上周才见过……”喻理读着弹幕,笑容里更新了许多粉丝从未见过的无精打采。“今天我们来做一个流麻,底图我已经印好了,你们觉得哪个框比较合适?”
开播十分钟,直播间在线人数上涨到五百,从此开始徘徊。
除了富家小姐的身份,喻理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二次元人,尤其热爱乙游,买的周边踏踏实实装满了一间房。后来,她开始联合一些圈子里交到的朋友自己开团,在个人账号上发布流麻等手作视频。热度不错,有几条视频播放量超百万,可她偏偏不会运营,更别提将流量变现,偶尔接的广告粉丝并不买账,久而久之她就完全随心所欲了。
“主播家里一定很有钱吧?”喻理处理好底板,喷上静电喷雾,对于弹幕上的问题有求必应。“这一定是个新粉宝宝。主播家里很有钱,父亲上市公司老总,年收入——这个数。”
她腾出手,朝摄像头比了一个数字,在场众人接收到信息,纷纷发言:
A:刺激到我了呜呜呜
B:谁问的,叉出去
……
“不是我凡尔赛,我爸赚的钱,支持我一辈子不上班,还大手大脚地消费。”喻理抬头,云淡风轻完成中框部分的工作,借照灯的间隙又开始读弹幕。“主播在做什么?主播在做流麻,刚贴完中框在照灯。”
门外响起喻闵科的声音,以及试探性的敲门声:“理理?开个门,爸爸跟你说点事。”
喻理置若罔闻,甚至拔高音量,好让门外的人了解她在忙。
“主播看上去不高兴?”喻理的语气似问非问,取出照好灯的流麻壳,低眉开始选取适配的闪粉。“有钱人也会有烦恼吗?有钱人也有有钱人的烦恼。”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好像被扣上了一顶帽子。所有人都毋庸置疑地认为我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躲在父亲的羽翼下无忧无虑。而我面对这些似贬不贬的评价,居然也沉沦到了现在。”门外再无声响,喻理的嗓音开始放轻柔,所有心绪随着闪烁微光的亮片抖落。“可我遇到一个姐姐,她年轻有为,公司里所有人都羡慕她欣赏她,她却丝毫不恃宠而骄。被父亲投入公司的两天,她负责照顾我,我得以近距离感受,她真的优秀到令我望尘莫及。”
相比于会议室里温柔冷静把持全局的陈宸,喻理印象最深的还是临别前,她坐在自己对面,明明已经处理完摔伤的部位,面对上司的冷漠还是不由自己地露出失落。那样顷刻破碎却又转瞬即逝的神色,像一记警钟敲在喻理脑海深处。
“她带我做项目,带我吃饭,事无巨细地照顾我,在我遇到困难时宽慰我。与她相处,我切身感受到她有多优秀,羡慕之余,我还期待自己有朝一日也能成她那样的六边形战士。”
陆陆续续有人进入直播间,退出直播间,关注主播的字样在屏幕上滚过,喻理不以为意,继续侃侃而谈自以为深刻的经历。
“两天的时间,我不仅没能完成她交给我的任务,还搞砸了一些事情。我能理解她不能在接待顾客的同时兼顾我,所以我摔倒后并没有怪她。谁让我没有走稳路呢,明明已经是最简单的工作了。”流麻的制作工序停在注油封口,喻理反复端详一件工具,内心的矛盾显露在脸上,成为浅显的自责。
可她的措辞太过模糊,不清楚前因后果的观众开始敲字表示疑惑,喻理没做理会,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如果我的无能仅仅停留在不会波及他人,他人也不会影响我的层面,我还能继续保持现状,也就是我爸口中碌碌无为的状态。可因为我的原因,不明所以的我爸还以为是姐姐没有照顾好我,给她做了一堆莫须有的思想工作。”
“那天晚上,我单方面和我爸大吵了一架,他为了表示歉意竟然全盘托出所谓的‘女儿培养计划’。原本第一天安排给我的工作是想出两个活动策划的创意,每当我决定沉下心思考,就会有人来打扰我的思绪。那居然是我爸给实习生规定完成的kpi,只要有人在规定时限内能让我记住脸或者名字,就能打包票转正。”喻理苦笑,“我真心觉得我爸是个人才,让那群实习生挨个过来刷脸,导致我下午开会只想出来两个毫无营养的方案。”
语调的变化,带动弹幕滚得飞快。
A:这说的什么,前言不搭后语的我根本没听懂
B:她说她去她爸公司工作然后……
C:之前大学毕业后为什么不自己努力找工作呢
喻理捕捉到只言片语,眼神动了动。“大学毕业为什么不努力……”
她的声调愈发弱,脑海里满是光辉灿烂的陈宸。
“个人原因吧,我害怕吃苦,安于享乐到了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