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观人群一看她没有微信也没有零钱，本来想买的散了一大半，剩下的就是有零钱的了，他们有的翻着祝小荟的本子选择自己喜欢的，有的翻手机找对联。祝小荟一边收钱一边写字，竟有点忙不过来。终于忙完一个段落，祝小荟清点自己的对联，她带了50副空白对联纸过来，一会儿工夫就只剩下23副了，这时大哥也买完东西过来了，她忙招呼道：“大哥，我现在有钱找你了。”

“我都找开了。”大哥递给祝小荟10元钱。

“那你站一下，我送你一个红双喜。”她前几天路过一户结婚的人家，看到门上贴的囍字，站那看了半天，当时她就想写成隶书肯定更好看，祝小荟在脑中构思了一下，拿出一张完整的红纸裁成一个正方形，一笔一划地写起来。

果然这种方方正正，左右对称的字隶书写出来更好看，祝小荟拿起写好的字，自己感觉很满意，她向旁边一直等着的大哥炫耀：“怎么样，大哥，比你买的好吧”。

大哥虽然说不出来门道，也是觉得好看，比买的更好看，不由称赞道：“好，很伸展的感觉，像小鸟展开翅膀。”

“有眼光，这最长的一橫，就是隶书特有的燕尾，是不是很像燕子尾巴？而且这样拉长，显得又郑重又舒展，比你街上卖的挤成一坨的好看。”

这一通王婆卖瓜式的解说，又吸引了不少人围过来。祝小荟刚刚一下卖了27副，心态也沉稳了，不急着吆喝，只淡淡地招呼道：“大家可以在这个本子上选，也可以定制自己喜欢的内容。都可以写。”

倒是大哥看着喜字越看越喜欢，问道：“小妹你天天都在这里摆吗？我过几天要办婚礼，想找你写些字。”

“不一定，你想找我就去前面惠味饭店吧，我这几天都在那。”

“行。”大哥高高兴兴地走了。

围观的客人陆陆续续选好了要写的内容，祝小荟刷刷刷又是一通写，不到10点，她准备的50副空白对联就已经全部卖完了。祝小荟收拾的时候还有人来问：“怎么就卖完了啊？我刚看人多想着等下过来。你做的啥生意啊，赶集那么多人也不说多准备点。”

祝小荟刚赚了500，此时看着抱怨的买家都是可爱的，她笑嘻嘻应道：“姐姐，下次我多准备些。”

回去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冬日的阳光暖洋洋地照射在集市上，鸡鸣，鸭叫，吆喝声，讲价声，到处都闹哄哄的。祝小荟穿梭在人群中，并不感觉吵闹，只觉得俗世美好。她边走边算账，500块，可以买200斤米，可以买40斤肉，就一上午的工夫，嘿嘿，在这个世界过好好像没难度嘛。

高高兴兴回到饭店，正好碰到王姨和一个不认识的婆婆在一起理菜，婆婆穿着一件花棉衣，黑色紧身裤，外面罩一件围裙，她精瘦精瘦的，些许花白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祝小荟招呼道：“王姨，我回来了。”

“小荟回来啦？这是许婆婆，是张叔的妈妈。”王萍介绍道。

“妈，这是我刚跟你说的小荟，小荟人挺机灵的，又能干。”

“许婆婆你好。我是祝小荟。”祝小荟忙道。

许婆婆抬起头看向祝小荟。她长着一对三角眼，薄薄的嘴唇，嘴角天生地向下垮着，显得不怎么高兴又精明，一副不太好说话的样子。

“能干没看出来，”许婆婆一掀眼皮上下打量了她，果然不太好说话，“小荟啊，刚去哪了？怎么老板在这理菜你现在才来。出来打工得眼里要有活才行啊。”

祝小荟笑了一下，把东西放下去搬了个矮凳坐旁边埋头和王萍一起默默理起菜来。两人默默无语，许婆婆倒是有很多见解要发表。

“这叶子又不老，也不要了？”

“这土豆皮削得太厚了，还带了不少肉呢。”

“哎，你们年轻人，做事大手大脚，一点都不知道节约。”

又说起王萍：“我说你啊，要是店里忙早点打电话让我过来帮忙就行了。还请个人，请人不要钱吗。现在赚钱也不容易，能省点是点。聪聪以后读书还有得是钱要花呢。”

许婆婆自从知道饭店请了人--虽说只是兼职--就一直有股不爽在心中酝酿了，此刻找到机会，火力大开，唠叨不停。祝小荟看着王萍渐渐面无表情，很怕等下两军开战她无辜群众也被溅一脸血，但作为一个眼里要有活的打工人同时又是被乱花钱的对象，躲是不可能躲的。她只好缩在一旁，手里活不停，整个人安静如鸡，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终于王萍侧过脸深吸一口气，笑道：“妈，理菜我和小荟两个人就可以了。你去看下聪聪洗澡洗完没，别又把水搞得到处都是。”

“我就说帮他洗澡吧，非说什么男孩子大了自己洗。这么大点孩子知道什么。”许婆婆虽然又是一阵唠叨，但还是依言起身上楼去了。

祝小荟这才觉得空气流动起来，又能正常呼吸了，她凑过去问王萍：“王姨，许婆婆一直在这住着啊？”

王萍抬头看了一眼祝小荟担忧而八卦的脸，心里的烦闷消散了些，好笑道：“你想问什么？小鬼灵精。”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许婆婆这样，你受得了啊？”祝小荟敢这样问，全是因为她看出来了，王萍也不喜欢她婆婆。婆媳自古以来就天然地有矛盾，更别说许婆婆还是那样的人，更更别说她们两还那样相处了那么多年，恐怕早就有积怨了。她的活计掌握在王萍手里，任许婆婆辈份再高，也管不到她头上；更别说王萍是这么好的人，接纳她来打工，给她地方住，还给她摆摊出主意。她现在是毫不犹豫地站边王萍，和她同仇敌忾。

“行了，许婆婆就住两天。张大爷还在老家。更别说人家老家还喂了十几只羊，可不能在外面久待。”

“那就好。”祝小荟放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