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狄更斯普洱·白崖上的蓝
“就像在水面上写字,一转身,字就不见了,融进水里了。也像在沙盘上画画,一阵风吹来,画就又变成了一盘沙。我说的不是爱情,我还没有得到过爱情。我说的是我的音乐,昨晚在梦里想到的一个旋律。没来得及把它记下来,这梦就醒了。这旋律就又变成7个顺序排列的呆板数字了。”
她的母亲欧阳春雪有点恨铁不成钢。
“施恩惠,不是我说你,在音乐天赋上,你和你父亲施光北根本就不是一个脑回路,我也是在29岁就成为中央音乐学院副教授的,你到底像谁呀?”
“是呀,我到底像谁呢?”
施恩惠也不知道在问谁?
“我实在不想再唱歌了。我遇不到我喜欢的作曲家。我想自己写歌自己唱,但我也只是在梦里写出过,梦醒了,我喜欢的那首歌也就还给了我的梦。”
欧阳春雪说:“也就是在33年前,在泸沽湖,你父亲也只是在醉酒中听摩梭祖母唱歌,也能在酒醉后完整地把曲子记在一张牛皮纸上。”
施恩惠说:“妈咪能不能不提泸沽湖。难道那不是你背叛父亲的地方吗?”
欧阳春雪还是执着于女儿的爱情。
“你到底想嫁给龙腾跃?还是独孤俊雄?”
施恩惠说:“龙腾跃?不就是个茶贩子吗?纪录片导演吗?那不是你和独孤上野在英国贩卖普洱茶的摇钱树吗?和我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他有多看过我一眼吗?有对我表现出强烈的爱慕吗?你还不知道他与他那个初恋曼峨的爱情有多么惊天地泣鬼神?他从云南回到英国,也整整6年了,他都不敢再回去。赶都赶不回去呢!”
欧阳春雪的好奇似扑不灭的火焰。
“那么,你和独孤俊雄可就是天设地造的一对儿了,他大你1岁,不抽烟不喝酒,一个大好青年!”
施恩惠没好气。
“都33岁了还大好青年?得了吧妈妈咪呀!再别提这茬了!”
欧阳春雪说:“当年在泸沽湖,他父亲龙在天就说过,如果我将来生个女儿,就一定要做他儿媳妇的,而你父亲也似乎是愿意的。”
施恩惠原本想走了,又耐着性子探听八卦。
“你和独孤上野是不是在那时候就好上了?在你第一次看见他和父亲从英国归来,你们3个人在云南会面的时候?”
欧阳春雪说:“胡扯!你父亲和独孤上野在伦敦那叫一见倾心,是两个直男的志同道合,他们都是洛克的铁粉,都只爱着泸沽湖的。而我,和你父亲,那时候正在热恋之中,肚子里都有你了却不自知。独孤上野那时候也是有妻子的,那个韩国财阀的独生女已经给他生出儿子了。
伦敦地方怪,说龟就来鳖。
韩国财阀女儿生出的儿子独孤俊雄推开茶室的门就进来了,背着双肩包,热乎乎一头大汗,随手端起桌子上一杯茶,也不看看是谁喝过的,一饮而尽。
施恩惠起身就离开了。
推开门,甚至被门楣上那个写着“茶的恋人”的玻璃风铃的吊坠儿砸了一下脑袋,气咻咻的脸也被同样写着“茶的恋人”的4盏红灯笼照得通红。
她其实也不是非得避开独孤俊雄。
实在是因为跟母亲欧阳春雪话不投机半句多。
还因为这个点儿,是她在泰晤士河畔散步的时间。
雷打不动。
“独孤俊雄总是苍蝇似的叮着我。我真怀疑自己31岁的身体,是不是已经变成一堆腐肉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独孤俊雄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了。
循着她的目光,也去看泰晤士河上那些来来往往的船。
独孤俊雄说:“你从少女时代就喜欢一首歌。”
施恩惠说:“废话!天下女孩,谁的梦里没有一首歌?”
独孤俊雄说:“你做梦都想拍这首歌的MV。”
施恩惠说:“哪个歌手不这样?成名或不成名的,都有拍摄偶像封神作品MV的梦。”
独孤俊雄说:“但你,也只喜欢中岛美雪这一个,也只爱她那首《骑在银龙的背上》。”
施恩惠说:“我好想有一件海蓝色的裙子。我要穿着它唱这首歌。只出一张EP就行了。整张专辑只有这一首歌。”
有点烦。
也有点想哭。
施恩惠眼前浮现出她喜欢的中岛美雪。
她的海洋蓝色的裙子。
独孤俊雄说:“我也知道,你最痛恨别人翻唱中岛美雪这首歌,尽管那些翻唱者都被认作很成功,但你讨厌那些不知所云的填词。”
施恩惠有点被带跑了。
“是的,尤其那个中文版,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嘛!填词的人太自以为是了,哪里懂得这首歌的灵魂?”
独孤俊雄说:“我还知道,你只想去狄更斯小镇的英国白崖上拍这首歌的MV,你自己填的词,12句,93个字。”
英国白崖?
那是施恩惠的一个未了的梦。她迷恋那种世界尽头的感觉。从欧洲大陆看向英国,高耸入云的白崖是最显眼的地标。对于从欧洲大陆回到英国的人而言,白崖更像是一个关于家乡的文化象征。虽然她只是居住在伦敦的中国人,但她也非常急切地想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家在何方?她心心念念的蓝裙子,也只是为了衬托白崖的白。她想站在直插云霄的高处,一边唱着自己喜欢的这首歌,一边俯视英吉利海峡。她爱那些白垩纪时代的由众多微生物积淀而成的白色石头。
“从那里跳下去,只需6秒,就能葬身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