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一只手搭上她肩膀,李家欢转头看了过去,是覃胜。
他应该是没有休息好,或者是其他的原因,眼眶里全是红血丝,神情憔悴,头发有些凌乱。
覃胜对她摇了摇头,嘶哑着嗓子对那些人说:“不好意思,她不是故意的。”
他一开口,李家欢的眼泪险些掉落下来。
老人们看见他这情况,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我们也不是什么不通情达理的人”。
“那是”覃胜附和。
李家欢被他带离了这里。
“好了,你别哭了”,覃胜停下来,勉强对李家欢扯了个嘴角:“我现在可没精力再哄一个人”。
李家欢一听这话,立马抬手擦掉脸颊上的泪痕,倔强地看着他,好像在说:“不要你哄”。
邓小超在这时走了过来,覃胜没好气地说:“你刚才怎么不拦着点”。
“拦不住”,他看着李家欢,对覃胜补充:“也没必要拦”。
覃胜现在很忙,没说几句话便离开了。
邓小超走近,对李家欢轻声说:“我们先去把东西放了,然后下来帮忙”。
在覃胜爷爷奶奶的安排下,他们给儿子儿媳做了三天的道场。这三天里,郑秀和李国荣歇几天店,李家欢他们也给学校请了几天的假,一直陪覃胜忙到了最后。
等到下葬那天,李家欢他们就没能跟着一起去了。
很多年过去后,她依然清晰地记得那天的情形:早上下了场小雨,开了裂的公路湿淋淋的,覃胜身披麻衣,走在最前面,直到下午才一个人回来。
那座他们路过的钢丝桥早早地挂上了经幡,三步一匹、十步一杆。
当天晚上覃胜就生了病,撑了这么多天的身体到底是熬不住了。
覃胜的奶奶急得团团转,哭着对他说:“要不留级吧,我们明年再考”。
覃胜红着眼,哑着声坚决道:“不,我就要今年,不仅要考,我还要考到最好,到时候去亲口告诉他们!”
那时距离中考只剩两天,覃胜的班主任担心他的心理状态,上门劝过他再等一年,得到覃胜否定的回答后,他只能安慰几句,然后摇头离开——他其实心里并不抱多大希望。
覃胜还是考上了,并且是以他们年级的第一名考上了一中。公布消息的当晚,学校放了很久的烟花。
“那孩子争气”,李国荣站在校门口的红榜前面,由衷感叹道。
李家欢和邓小超结伴去找覃胜,开门的是覃胜的爷爷。
她问:“阿公,覃胜在家吗?”
老人佝偻着背,缓慢回答:“他去给他爸妈上坟了”。
他们于是决定等一会再来,可是好几个小时过去了,覃胜依旧没有回来。
担心有什么意外,他们在问出坟茔的位置后匆匆赶了过去。
天空像是被放了一把火,大团大团橘红色的云退到远处的山头,他们浑身是汗。
一阵风吹过,李家欢喘着气,却不敢停住脚步。
山坡上,一道瘦削的身体静静的跪在两方墓碑前,汗水打湿了他额前的头发,然后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李家欢惊声大喊:“覃胜!”接着快速向前奔跑,邓小超紧随其后。
她上前把覃胜拉起来,红着眼道:“你够了,你这样糟蹋你身体作践谁呢,你知不知道……”
李家欢泣不成声,大声吼:“你知不知道,我们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覃胜看着大哭的李家欢和随后赶来的邓小超,从得知噩耗那天起就绷着的弦瞬间断裂!
他上前,抱住他的朋友,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滑,奔溃道:“都是我!都是我!!如果不是我开玩笑要他们回来陪我,他们就不会出车祸!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他们!”
李家欢和邓小超接住覃胜,和他一起抱坐在地上。
覃胜埋在他们肩上,痛苦道:“都是我的错”。
“不是的,不是的”,李家欢急急地否认,说:“和你没关系,是那个肇事司机的错!你也不想的!”
覃胜仍陷在痛苦中,神经质地说:“李家欢,我没有父母了,我好想死啊——”
李家欢心下一凉
邓小超一把拎起覃胜的衣领,冲着他大声喊:“那你去死啊!”
覃胜怔怔地看着他,下一秒听见他说:“你要是想让你爷爷奶奶再经历一次白发人送黑发人,你就尽管去啊!”
说完邓小超把人狠狠地往地上一摔。
覃胜倒在地上,脑子很懵。他从未见过邓小超如此狠厉的模样,这人在人前向来会装。
等覃胜反应过来后,他猛地爬起身和邓小超扭打在一起。
李家欢自觉躲在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