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倒是诉起衷肠来了,魏璎珞心中默默催促着,究竟何时才能离开啊。
“最近宫里发生好多事,高贵妃薨逝了。她十四岁入宝亲王府,陪伴朕十二载,朕知道,她一直渴望关心和爱,可朕能给她的,却只有皇贵妃的封号。”
“她的离开,朕很难受。”弘历语调酸涩,甚至隐隐有些抽噎。
魏璎珞听见身侧传来一丝响动,原是苏静好突然抽动了一下。魏璎珞连忙皱着眉头,对她比了个口型:“纯妃娘娘,小心点!”
女人倒仍是最初的神情,只是回之一笑。
在富察·容音床边,也没必要说你跟其他女人的风花雪月吧... ...
曹琴默暗自腹诽,果然做皇上的都一样。
“不过,若是重来一次,朕还是会这么选择。”
弘历的眼前忽地出现一名灵动的小姑娘,他将她的故事娓娓道来:“婉儿的母亲是朕的乳母,她从小伴朕一起长大,朕待他,总比旁人要亲切些。”
“就是因为一句玩笑,被皇阿玛处死。一开始,朕还心怀怨忿,直到年贵妃薨逝那一夜,朕亲眼所见,皇阿玛赶走所有的人,在棺椁前,泣不成声。”
不论哪个世界,雍正都是如此宠爱年世兰啊。曹琴默深吸口气,再次感慨自己上辈子的确是有些许冲动。
“年贵妃走后仅一个月,年羹尧就被削官夺爵。朕才突然明白,婉儿的死,是皇阿玛给的警告。”
弘历坐直身子,连着声音也比方才更添中气:“作为帝王,对后宫嫔妃可以有宠... ...”
“但不可以有爱。”
弘历轻轻摇头,勾起一丝不知是苦涩还是嘲弄的笑。
“朕对婉儿的特别,便是她的催命符... ...”话音刚落,弘历突然察觉身下容音的眼球似乎微微颤动,弘历赶忙俯下身确认,生怕那须臾片刻只是自己的幻梦。
“皇后,你能听见朕说话是吗?”
可那人却又同方才一般,失了反应。
弘历只能自顾自继续说道: “皇后,你是不是也觉得朕冷血无情?”
“朕对你不好,对贵妃也... ...”
突然,房间内安静下来,魏璎珞觉得有些奇怪,但她更有些许急不可耐。
不过,她仍是保持警惕,想等那人走远了再说。思绪却在顷刻间被打断,她感觉被一股气力带了出去。
魏璎珞好不容易稳住身形,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抬头一看就是一张染上几分怒色的脸,和一旁端着茶盘神色飘忽的明玉。
“放下茶就出去。”
明玉迅速贴近魏璎珞,小声道了句:“你怎么出来了... ...不过我也被逼着喊你出来就是了。”
却见曹琴默也从门帘中走出,还拿着一枚药枕,面上竟是一片惊慌之色,立刻跪下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臣妾方才正依照着叶天士给的方子给皇后娘娘做药枕,太投入竟不知您来了,请皇上恕罪。”
弘历径自穿过她,抬手将门帘一掀,确认再没有旁人后,才把目光投向了一蹲一跪的两人。
“皇上,药枕已经做好了,要是皇上没有别的事的话,臣妾便先告退了。”曹琴默将手里的药枕双手呈上,见弘历接过,便优雅地告退了。
而这边,兵法有三十六计,魏璎珞好不容易用“皇后娘娘的手好像动了”这一金蝉脱壳之计从弘历的质问中逃脱,也只能在心中暗骂那个罪魁祸首。
推人很有意思吗?平常装模作样也就算了,没想到还如此阴狠,方才要不是急着离开,且看在你照顾了这么久皇后娘娘的份上,我就连你一起供出去了!
“皇上,皇后经此一遭身子还未康复,照顾自己都还来不及,若是再照顾一个阿哥,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这日,弘历来看望淑慎,监督她敷药,可不知怎地,她的伤口老不见好,留下了一块深红的伤疤。
“臣妾看来,倒不如干脆就把孩子送给纯妃,她二人关系亲密,时常待在一起,纯妃经常带着孩子去长春宫,想来也同样可以宽慰皇后丧子之心。”
一听此话,弘历心中涌上莫名的酸意:“哼,既然如你所言,她二人关系如此紧密,日日为伴,那孩子给谁不都一样么?”
淑慎轻笑,悄声为他分析道:“自然是有所不同的,皇后贵为六宫之主,日后仍是要掌管后宫事宜的,而纯妃仅是妃位,就算目前代管宫内事宜,日后也只是皇后的辅佐,她更有时间与精力去抚养五阿哥。
“再说了,如今皇上龙体康健,皇后娘娘年轻貌美,日后定会再有所出,到时五阿哥定也是要交由阿哥所或其他嫔妃抚养的。”
见弘历仍是一副挣扎之色,淑慎又向前靠近了须臾,肩头的衣裳又滑落了些许:“皇上若实在纠结,大可以给皇后娘娘冠上五阿哥额娘之名,但托为纯妃抚养,如此一来,可不是两全其美了?”
弘历一手转动扳指,一手摸了摸脑袋,片刻之后,他叹了口气:“就按你说的办吧。”
人君一身,实亿兆群生所托命也。他已顾不上太多儿女情长,前朝还得治理水患,保护流民饿殍,后宫之事,他确实无心再过多深思和干预。
之前魏璎珞绕了那么大一个圈子为皇后说项,他也明白后妃之不易,皇后之不易,但相较而言,他的确更想要省心些。
皇上离开后,珍儿忙迎上来,将淑慎的衣服拉上了些许:“贵妃娘娘,您这样一来,五阿哥不还是皇后的嫡长子么?”
淑慎垂眸,端起茶杯:“养育之恩大于天,五阿哥还小,相信他们以后也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珍儿仍是一头雾水,只见自家娘娘还是挂着那样深沉的笑意,自己也难插上话。
日子还是一如往常般过着,只是不知怎的,魏璎珞在某次撞见皇上后就被打发进了慎刑司,至于原因,据说是跟侍卫私通,秽乱宫闱。
而那个一直被她惦记着的富察·傅恒竟答允了皇上的赐婚,就要迎娶喜塔腊·尔晴。
曹琴默心下疑惑,但也不好在弘历面前提起魏璎珞,只能猜个大概,这富察·傅恒在魏璎珞被打入慎刑司的当日就在养心殿跪了一天,第二日便传出富察侍卫要迎娶尔晴的消息,想来这人应是要救魏璎珞吧。
但说来可笑,你用这种方式自证清白又有何用,不过一下耽误了魏璎珞的时间,又困住了尔晴的余生。
而皇上这突变的态度也很离奇。只不过近几日曹琴默忙着帮娴贵妃一起处理丧仪之事,去长春宫的时间也少了些,皇上本也鲜少来钟粹宫,她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过她也懒得细思,眼下皇后是否苏醒,对她来说才是最要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