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敦无聊闲逛时总能看见她在走廊尽头一闪而逝的衣摆。这座古堡仅有她一人,有关卫生的工作也仅由她一人负责。
意识到这一点后,敦自作主张的追了上去。
这座古堡着实孤寂的要命,覆满灰尘的巨大落地窗遍布走廊,迷雾与阴云成百上千年的笼罩着这里,光影顺着敦的脚步交替着洒在身上。有时他会看一眼窗外,宁静的氛围能给人以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自己找到少女时,少女正用抹布一下一下擦拭着窗台,两人相视无言。不等敦开口,少女便带着某种决绝的态度转身离去,不给后者丝毫开口机会。
敦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因为缺少食物的缘故,他胃里紧缩的难受,必须想点什么事转移注意力才行。
芥川的咳嗽声依旧从隔壁断断续续的传来,听起来有所好转,不再是开始那样撕心裂肺,难以控制。
‘我算是彻底清醒了。’敦忧郁的下定结论,‘接下来再躺个几小时就该去跟太宰先生他们会合,然后……然后我一定要提出食物的问题,可如果只有我一个人提出来,又显得——’
虚掩的门缝中,有衣摆一晃而过,细微的脚步声打断了敦的思绪。
敦的神智迅速回到了现实。他几乎是下意识的从床上跳起,轻手轻脚的去扶那虚掩的门。紧接着,他看见了太宰。
太宰手提一盏提灯,昏惨的烛光被脚步带动着一明一暗。
敦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说实话,他几乎是在下一秒就后悔了。因为这是毫无缘由,毫无准备的突然行动,说是一时兴起也不为过,对此他抱有浓浓的忧虑与极强的兴趣。
敦默默的跟了一路。或许只过去了十分钟,但每分每秒他的后悔都在增长,且倍感折磨。他深知胆怯与犹豫是自己的缺点,可——
太宰忽然停下了脚步,有那么一瞬间,敦感到那道目光扫向了自己藏身的墙角,并且精准无误的发现了自己。
他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却压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然而太宰只是用手扶上墙壁,莹莹蓝光顺着他的手掌流淌而出,看上去像是某种巫术。
半响,太宰松开手,另一阵脚步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透过太宰斗篷的空隙,敦认出了来者——是陀思。
“啊……果然你也在啊。”太宰疲惫的用手按了按太阳穴。
“……”陀思笑着摇了摇头,他手上抱着几本书,看上去是从古堡的某个角落搜刮来的,敦不禁感到惊奇:难不成他还有看书的闲情逸致?
“您过来些,我们边走边说吧。”陀思冲太宰招了招手,烛灯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
太宰缓步走上前,两人的黑袍碰撞在一起。湿漉漉的潮气浸染了空气,巫师与司铎并肩向着走廊深处走去,交谈的声音放得很低。
‘呼……到此为止了,我该走了。’敦感到一阵解脱般的快乐,倦意也跟着袭上心头,他竟觉得自己连胃痛都可以忽视了。
然而当他回首,却愕然撞上一双藏青色的眼睛。
少女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正用抹布默不作声的擦拭墙壁。她看着他,手中动作一刻不停。
敦从头到脚都冰凉了,他甚至无法确定少女是否打一开始就站在那。
“你……你还不睡吗?”敦脱口而出。
“我是人偶,不需要。”少女答道。
敦用手捂住额头,刚刚紧绷的神经又忽地松懈下来。他看了看少女机械的动作,鬼使神差之下竟然再次问道:“需要帮忙吗?”
然而这次少女接受了他的好意。
9.
两人忙活了很久,敦不是那种能够忍受沉默的人,在此期间他无数次发起话题,又以少女的沉默作为结尾。
或许是错觉,但敦总觉得少女的神情放松下来,看上去心情好了许多。
直到一整面走廊的墙壁被擦拭干净为止,少女才忽然被敦的话逗笑,露出些许不同的表情来。她并非看上去那般神秘,高深莫测,当她开口说话时,那苍白的小脸上挂着独属于少女的仓促微笑。
“我叫泉镜花。”镜花捏了捏衣摆。
“镜花吗?”敦欣喜的瞪大了眼,“很不错的名字,那个……哈哈,没想到你竟然愿意跟我聊天,这座古堡一直都是你在打扫吗?”
“嗯。”镜花应了一声。
“其实我还有些问题想问你。”敦停顿了一下,然而镜花打断了他接下来想说的话。
“可以跟我来一个地方吗?”镜花抬起头,坚定的看着他,“作为这次帮忙的谢礼,我想给你带来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两人小步穿梭在昏暗的走廊中,镜花的脚步比敦想象的快速,他不得不加快脚步才能勉强跟上。两人一路来到一扇狭窄的木门前,镜花一手转动钥匙一手推门。开门的瞬间,暖和的光线与食物的香气融合交错,扑面而来。
敦的眼睛霎地瞪大了,一桌豪华的美食正陈列在屋子中央的圆桌上。
“这……这是送给我的?”敦的视线游走于炸得金黄的鸡腿和冒着热气的蘑菇汤上,琳琅美食令他目不暇接。
“嗯。”镜花的声音很轻。
敦再也无法抵抗本能的诱惑,迫不及待的坐在桌前,伸手去碰一传晶莹的葡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