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盈叶嘴唇轻张,想问“真的吗......?”
但白翼坚定的眼神让她又将话重新咽了下去。
她想要相信他的,可是,明明他们过来的时候原明也就已经在里面了,医生和护士期间也没有出来过,明明猜到白翼可能在骗他,但何盈叶眼睛一红,又埋到了林芷妮的怀里,明明猜到他可能在骗她,可是她就是想要相信。
何盈叶抬起头来,用力地紧紧地抱了林芷妮一下,然后重新坐定。
她深吸一口气。
——如果,可以分担痛苦就好了。
何盈叶闭上眼将双手相握放于身前,她的面容沉静而虔诚,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何盈叶开始在心底默念着原明也的名字——原明也的各种名字,原明也、学长、明也......在一次又一次无声的呼唤里,何盈叶的脑内竟然真的传来几阵刺痛,转瞬即逝就像药剂在那瞬间短暂的失效了一般,她细细探索着那抹情绪,将其捕捉,尝试将情绪传达到线的另一端,就仿佛自己真的成功分担了原明也的痛苦一样,虽然某种意义上这只不过是她完全一厢情愿的自作多情,徒增伤痛罢了。
但正是这种隐隐约约的痛苦,让何盈叶知道,原明也并没有放弃,他依旧在坚持着。
在这种几乎自虐的情绪下,渐渐地何盈叶感觉自己的头越来越痛,几乎到达临界值,但那疼痛又与那种共鸣时的痛苦不一样,反而更像是她本身的情绪挣扎想要从脑海的桎梏中完全解放出来,不愿再受到任何束缚,何盈叶隐约感觉不对,但心底却又有另一道莫名的声音在不断的告诉她:放它们出来吧,放它们出来吧,一切都会舒服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在未知的呼唤下,随着决定释放的瞬间,一股温暖而坚定的力量将何盈叶彻底包围,带着她的意识潜入了一片深沉宁静的海底。
靠在柱子上的随立衡忽然抬起了头,顺着那道奇异而宁静的力量看去,他的眼神微微一凝,直到彻底定格在何盈叶的身上。
这是......精神共鸣?
幽深宁静的海水围绕在何盈叶的身侧,记忆的潮汐仿佛带着她穿越了无尽的黑暗与寂静,何盈叶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悬浮于深蓝色的海水中,她晃动着手臂轻轻移动,明明在水中却没有感到丝毫的窒息感,这奇妙的认知让她觉得自己此刻更像是在天空中翱翔。
虽然在海底,但何盈叶的身边并不昏暗,在她的四周漂浮着无数破碎的亮片,它们微弱地闪烁着盈盈的光芒照亮了她的视野,其中在她的身侧,有一片碎片散发出的光芒比所有碎片都要更加明亮,仿佛蕴藏着某种特殊的力量。
何盈叶好奇地伸出手,轻轻地触碰了那片最亮的碎片,接着她隐隐约约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很紧急的事。
在触碰亮片的瞬间,周遭其他的光点骤然破碎,如泯灭的灯火,何盈叶也在这时彻底失去了身体的掌控权,身体随着海水带动被温柔的往下挤压,渐渐下沉离水面越来越远直到脚尖彻底触及到一片有实质的地面。
然后失重感消失了,只余一片黑暗。
漆黑中,何盈叶看不清眼前的路,但潜意识里却知道自己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周围存在的一切。
这恍若神明一般的自由感,让何盈叶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她现在在做梦,一场清醒梦,只有在梦里才会有这么超脱寻常的事情发生。
她伸出手,心念一动,手中竟真的出现了一盏灯,何盈叶就这么点着灯,一路走向了她所感应到的在这个世界中的另一个人的方向去了。
在何盈叶来到目的地的瞬间,脚下以她为中心忽得蔓延出了一道明亮的光圈,她抬起头,“砰”的一声聚光灯明晃晃地从她头顶落下,一束在她头上照地她眼睛发疼,另一束则在面前另一个孩子身上。
何盈叶猝不及防地用力一闭眼,试图缓解灯光带来的眩晕,但再睁开眼的瞬间,何盈叶愣住了。
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观众席,何盈叶终于意识到他们正在一个舞台上。
红色的幕布下,木质的地板上,正在默默抽泣的小孩是戏里的主角,而她则是戏里的局外人——一个处于边角的“配角”。
没有剧本,因为她的心就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台下响起鼓掌声,主角身边的戏份开始了,小孩随着打板的声音开始低泣,他的周围明明没有人影,但他却就像被人推倒了一般重重地摔倒在了地上,在他的面前,一本凭空出现的书掉落下来,书本随风掀起,那瞬间,时间定格,飞扬的书页像是经历了慢动作,何盈叶能够清晰地看着它随着落下的动作在空中一点点碎裂,直到变成一堆粉末还未落到地下就彻底消散。
小孩在地上摸索不到自己的书,呜咽得更大声了,但他咬紧牙关,控制着不让自己声音泄露出去。
“平时一副谁都瞧不起的样子,我还以为你多牛呢,背地里居然在看这种东西,果然恶心的人就是会干恶心的事。”
“真奇葩,我看几眼就要吐了,乖宝宝难道还没长大?”
“哈哈,你是不是也想变成少女啊!”
“长得也那么像女生,你干脆去变个性别好了哈哈哈哈哈哈。”
“听说家族打算让他也去谟涅学机甲,我可不想跟这种家伙待在一起。”
空气中凭空响起了几道模糊的犹如梦魇般的声音,何盈叶终于知道这场戏演的是什么了,是主角少时被路人甲欺负的经典桥段。
但......何盈叶疑惑地看了看自己,她的戏份是什么呢?
何盈叶抬起脚尝试移动,但她却惊讶地发现自己就犹如被聚光灯划定了界限一般被束缚在原地,无论如何也无法跨越那道无形的光线边界,似乎有个声音在告诉她,现在还不是她行动的时候。
于是,何盈叶放弃行走,但下一刻,她手一甩,将手里的灯扔了出去。
既然身体出不去,那物体呢?
灯在空中画出一道抛物线,“啪”的一声,砸到了小孩身边,声音和灯一起消失了。
小孩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他抬起头,朝这边看了过来。他的的脸如同被浓雾笼罩,何盈叶无论如何也看不清他的真实面孔,但她就是能清晰地知道,他们正在对视。
“你是谁?”小孩问,“我看不清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