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时光能倒流，林渺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安慰谢雨楼的前一刻，她会拦住自己迈向他的步伐，绝不会多嘴说那一句话，当个单纯的旁观者，不让自己陷入如此尴尬的境地。

因为着急，她的心跳加速，额上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警惕的眼神不断地扫向莲娘那边，又扫回来，像极了一只被捏住后颈的猫。

他的脸越来越近，耳边莲娘等人的哭声微弱下去，林渺说不出话，只不住地摇头，呼吸声渐渐加重，她不想让众人看见这一番场景，她在无声地请求他。

看到这幅画面，谢雨楼没来由地心软了。他想，罢了，那就等吧，等到林渺向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他相信自己在林渺心中是有地位的，凭她总是观察他，凭她会看着他脸红，凭她会对他心动，害羞得脸都红了。

想到这里，他轻笑一声，低沉的声音酥酥麻麻地钻进林渺的耳朵，她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身体，他抬手轻轻拭去她额上的汗水，顺着她的面部轮廓，若有若无的触碰，一直蜿蜒向下，在她的唇边停留，一下，两下，他用手指轻蹭着。

他的手每动一下，林渺浑身就颤抖一下，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新奇的体验，是一种别样的刑罚，考验着她的定力，还没等她感受太多，脸上的温热触感突然撤离。

谢雨楼又跟她保持了安全的距离，只是这眼神仍旧缠缠绵绵地看着她，她别过头去。如果只看他周身的气度，谁看了不得说一句，好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可这眼神，分别是陷入热恋，令人感到炽热。

林渺背过身用力擦了擦脸，她想把那潮湿粘腻的触感从脸上擦掉，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就是擦了个汗，说了一句喜欢，那又怎么样，要知道，我什么男的没见过（指的是现实世界）。

谢雨楼看着她收拾好自己，故作镇定地顶着他的目光，噔噔噔地又跑回莲娘身边了。

落荒而逃的背影可真像一只小兔子。

莲娘用帕子擦擦眼泪，拍拍林渺扶住她的手，点了点懵懵懂懂也在旁边痛哭流涕的阿土的头，让他给家中的老仆人行礼，随后又前往祠堂祭拜。

几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说起旧事一桩桩，一件件，眼里又泛起了泪花，林渺见状忙喊肚子饿，老管家招呼底下仆人做了一顿丰盛的菜肴，端上桌。

饭后，他们又聊起家常，一派团圆的景象，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林渺偷偷转头看了看谢雨楼，他还是沉默不语。

一番天人交战，林渺决定明日就启程去牛头山。人命关天，他，一定很担心自己的师傅。

打更的声音传来，众人惊觉夜已深。在大家各自回房休息时，她拽住他的袖子，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收拾好东西，我们明日就出发。”

她的话就像一阵风，总能吹起自己心中的涟漪。

谢雨楼停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捂住胸口，细细感受心里传来的悸动，这是她馈赠给他的礼物。

跟莲娘的告别场景，林渺设想过很多次，本以为两人会哭得稀里哗啦的。这边，她情绪饱满，那边，莲娘只顾着往她的包袱里装银钱、吃食、冬衣，仿佛她只是出去几天。看样子，莲娘是昨日就已经备下了。

阿土倒是眼眶红红的，憋着一股气就是不看她，林渺过来人似的拍拍他的肩膀，他没忍住哭出了声，怎么可能会舍得林渺呢？明明就是家人般的存在。

分别的时刻还是到了，林渺坐上莲娘为她备好的马车，放好行李，掀开车帘望着莲娘等人，阿土靠在莲娘怀里哭泣，一边哭还一边向她招手，“早...早点回来”，他泣不成声。

马车缓缓行驶，他们还在原地招手，注视着她离开。

远处的人像渐渐缩小成了一个个黑点，林渺探出车窗外还在用力招手，引得路人瞩目，直到一个转弯再也看不见他们，她才坐回车厢内，将冻得通红的手贴在莲娘给她准备的汤婆子上，让暖意顺着经络流遍四肢百骸。

车轮滚滚向前，她的心情迷茫，也不知前路会遇上怎样的危险，对于未知的恐惧让她心生怀疑，怀疑自己是否能做到。

寒风裹挟着雪花撞击着车帷，送来朵朵晶莹洁白的雪花。她循声望向前方，眼前那个背影依旧挺立，在这漫天的风雪里，看着看着也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是时候该学些本事了，她想向谢雨楼学些防身术。

这几日，两人除了停下来吃饭休息，一直在赶路。

天气越来越冷，她已经翻出莲娘给她备好的袄子和毯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没一会，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又翻出另一条更厚的毯子，强行披在谢雨楼身上，接着硬塞给他一个汤婆子，缩回到车厢内。

有谢雨楼照应，这一路，她无事可做，无聊时只能扣一扣车壁上的花纹，在马车晃晃悠悠之中，困意袭来，又一头睡去。

待到睡醒，马车已经停下，到了休整吃饭的时候，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提出换班的请求。

谢雨楼拒绝了这个提议。

因酣睡，林渺脸上有两朵红晕，他有些心痒痒，伸出手碰了碰，戳了戳。

没等到回答，林渺只感受到脸上一阵刺骨的寒冷，马上从石头上起身，大惊失色地捂住自己的脸，不可置信地指着他高声喊道：“你要干什么？”

他们所在的本就是一个临时找到的山洞，此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回音，他又开始低下头不说话了。

过了片刻，谢雨楼把目光对上她的眼睛，有些可怜巴巴地讲道，“我有点冷，你给我的汤婆子，早就凉了，我只是太冷了，对不起...”

看到他示弱，她也小了声音，“好吧，你下次不能再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