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三章:阴魂 昏暗的灯火,窗户纸上的模糊血迹,门外传来的野兽轻鸣之声。一个男人,赤膊着上身,躺在赵府的客房里。他隐约记得,傍晚的“客人”,提着一壶梅酒,送入房内。
男人的视线渐渐从模糊,变得清晰,空荡的房间,屋门前的一道人影,那是一个死人。男人此刻,仿佛置身黑暗,因为在这里,他感觉不到一点“气氛”,一点活人的味道。此刻陪伴他的,就只有厢房门外,忽明忽暗的火光,但也不免令人寒毛一竖。
男人名叫欧阳清风,鬼门八将的鬼酒少。此人生性放荡不羁,却又存着一颗济世为人的心。他有很多名字,都是江湖上的人,为他起的。因为,欧阳清风继承了恩师的遗愿,“他的拳,只为天下苍生而挥。”
对于像“鬼酒侠圣,少清风。”这样的名字,欧阳清风并不在意。在他的世界里,只要天下太平,有酒可饮,便是万盛。回想,一日之前,清风被那身为吴府座将的赵飞云,一柄长戟穿身而过,至今已是休息了两日一夜。时而清醒,时而“熟睡”。
酒少慢慢的从榻上爬起身子,他看了看自己,赤膊的上身,胸前绑着伤布,透着淡淡的血痕。
对于自己身上的伤,欧阳清风从来,都是不了解的,也没有兴趣了解。因为他是一个感觉不到疼痛的人,只是原先右侧半身的麻木,此时却已是好去了大半。
酒少,淡淡一笑,也是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身子,如野火不尽的荒草,即便春风未吹,却也生的不慢。
欧阳清风环顾四周,其实他早就看见了客房的门前,站着一个人。这个人,一声不响,如同一尊蜡像,他正是先前为酒少送来梅酒的“客人”,又或者说,是一个“刺客”,孟硕。
孟硕站在客房的门前,身后却是摆着一张横桌,同样挡在门前。此时的孟硕,已经不是活人,他睁着眼睛,似乎还未瞑目,四肢紧绷,好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顶在横桌之前,生怕门外有什么“东西”,会破门而入。
清风踏着“稚嫩”的步伐,走到孟硕的身前,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没有杀死这个赵府的座将。更不会像孟硕的尸体一样,以兵刃插满全身。酒少看着眼前的尸体,如同战场上的将军,宁死不屈,挡在城门之外,也是不禁令人生起一份敬意。
“你是在保护我么,谢谢。”
酒少小心翼翼的,将这“朋友”的尸身,放在床榻上,为他盖好了被褥。在床头放上一杯清茶,和茶桌上的,三个贡桔。稍作拜别,清风也是将自己的心情,稍作平复。
欧阳清风虽为鬼门之将,见惯了尸体。但,面对如此莫名其妙的“死亡”,任凭是谁,都不会觉得,见怪不怪。
门外,仍旧回响这低沉的兽鸣。清风对于这个声音,比任何人都要熟悉。他经历过,而且不止一两回。酒少轻轻的拍了一记腰间的酒葫,只觉葫中空荡,没有半滴酒水,便是一脸苦笑,双肩轻耸。
戳破窗纸,可见赵府大院,徘徊着数十的鬼卒,和赵府的“家丁”。他们一如既往的,满脸水泡,头颅连着脖颈,垂挂在胸前亦或左右。
回想方才,清风醉意朦胧之间,好似听到了花谷的欧正阳,曾来过自己的身旁。原本以为,不过是一场梦,但回想欧正阳与赵飞兰的谈话,酒少也是自然明白,各种蹊跷。他听到了赵飞兰亲口承认,赵府的死牢里关着一个白面红唇的戏子,也听到了欧正阳口中所说,此人就是洛城之乱的元凶。
来自鬼门的将军,此时穿过窗纸上的小孔,望向赵府。他不愿在此干等,他在寻找死牢的入口。想要找到那,祸天害地的戏子,将一切问个究竟,讨一个公道。
‘在那里!’
刺客,清风蛇目一瞪,只见远处大院北角,有着一处台阶,向下而行,想来也定是死牢的入口。酒少此时,不经多虑,翻开门前的横桌,便是猛然一拉,打开房门,向着死牢而去。
赵府大院之内,此时魍魉数十,蹒跚而行,只听西院开门之声,众鬼回首一望,无数死灰白目朝向那开门的将军。黑夜之下,如同漆黑的山洞,亮起无数的凄白眼眸,嗜血而来。
清风见状,锁眉咬牙,口中不禁低声咒骂。他轻轻跺着右侧的脚踝,也是自觉伤势大愈。看着众鬼低嚎,挥手奔足,疯袭而来,酒少赤膊着上身,也是丝毫不惧,蛇目一瞪,画出一道蛟龙冲云之势直冲,赵府死牢。
“呃...啊!!!”
“嘭~!”
清风踏入死牢,便是急忙关上大门铁栏。众鬼无奈,不懂活人开门之法,只有探首伸臂,拦于铁门之外,那如饥似渴的样子,不免令得清风心中叹上一口寒气。
赵府死牢之中,此时雅雀无声,那原本昏暗的烛光,现在已是悄然不见,整座牢狱可谓,伸手之间,五指难见。唯一能够听到的,便只有一个凄凉的哭声。清风闻声探首,侧步而行,却又只觉右脚一阵酸软,便露出一副厌恶的样子,口中低“叹”。
“切,伤还没好么?!”
哭声越来越近,清风的心也是越来越紧。他不敢发出半点声音,即便行步之间,无意踢到了那些,散落在地的兵刃,酒少也是依然小心,不发半息双脚落地之声。
“呜~呜~呜~”
此时此刻,酒少仿佛适应了,死牢的昏暗。他慢慢看清了四周的样子,只见身旁的一排牢房内,挤满了赵家的士卒,他们浑浑噩噩,头悬周身。泛着淡淡的目光,站在牢狱之内,如同困兽。牢门之上,各自插着一柄长兵,如同铁锁一般,将牢门紧紧封死。
‘是孟硕干的么...这么多鬼卒...’
清风心中淡淡一思,仍旧向前而探,却也不见戏子踪影。就是这般,谨慎行进,直至哭声所处之地。
那是一间干净的牢房。牢房里,一个身着官服的男子,披着散发,背对牢门。跪坐在地,双手捂面,凄声哭泣。隐约之间,酒少眯眼一望,可见官服的后背颈领上,写着淡淡的两个字,“政部”。
“诶~别哭了!你没事吧?”
见牢中哭泣的男人,并无脖颈断裂的病症,清风也是自觉此人并未患蛊。酒少心想,虽然戏子未寻,但若能救得一个活人,那么也算是不枉“此行”。酒少如此思索,便紧贴牢笼,轻声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