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去洗澡。”沈南枝回到家一进门直奔楼上浴室,留江洛川一人愣在原地,他还没有从病房里缓过神来。
昨天凌晨,江洛川再一次打破了原则,给他最不想接到电话的人主动打了过去。
“爸。”江洛川站在阳台抽烟,天边的云漂泊,月光落在他肩头。
对方表示很意外,缓缓道:“小川,怎么这个点打过来呀?是有什么事吗?”
“沈叔叔在哪?还有宋阿姨。”江洛川开门见山。
熟悉又陌生的称呼,江羽齐呼吸停滞,已经十几年没听到了。
“沈家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在我失忆之后?爸,你和爷爷瞒了我多少。”手机都快拿不稳了,听江羽齐的意思,肯定不止一件。
“小川,你先冷静一下。”江羽齐停顿了一下,叹气道:“沈殷睿他跳楼自杀了,目前还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什么?跳……跳楼自杀?江洛川往后退了一步。
“……为什么跳楼?南枝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了才会这样?”江洛川一下就猜中了。
“是创伤性应激障碍,简而言之就是PTSD。当年宋依被人推下楼,木木就站在下面。”
“但这并不是您隐瞒我这么多年的原因。”江洛川闷哼一声,“您不配喊这么叫他。”电话挂了。
楼上浴室传来“嘭”的声响,江洛川回神,闻声跑上去,敲了敲浴室的门。
“沈南枝?你怎么了?”江洛川都要扒门进去了,里面的人才应声。
“我,我没事。”地面太滑,沈南枝刚出浴缸摔倒在地,磕到了背部的纹身。
沈南枝边说边贴着门,确认门外没有声音了才转过身去照镜子,“欣赏”他的满背陈伤,还有右肩上的纹身——一条黑色蟒蛇死死缠绕着火焰的心脏。
沈南枝在里面呆了足足一个小时,终于舍得从充满雾气的浴室出去。刚一推开门就看见深V领口、黑色冰丝睡衣的人贴着墙面,盯着他看。
“你一声不吭的站这儿干什么?吓我一跳。”沈南枝手里拿着浴巾擦着发梢。
江洛川递给沈南枝笔和纸,往楼下走。“下来,有事。”
你能有什么好事……疑似内心被看穿,一记眼神看了过来,沈南枝浅浅笑了下。
蹦跶跳上沙发的动作太大,沈南枝的睡衣领口被扯下一角,一颗鲜红的锁骨痣裸露在外。
那颗痣太过引人注意了,江洛川盯着那里出了神,差点忘了拿来纸笔的目的。
“江少爷,现在已经晚上九点半了。”沈南枝甩出手腕并点了点,抬起脸注意到了江洛川直勾勾的目光,顺着视线低头看自己,红着脸默默系上扣子。
江洛川捂脸心虚别过头,坐到了沙发的另一边,说:“虽然你哥托我照顾你,让你来我家。但我们很久没见了,彼此之间也生疏了。你可以把你的爱好和作息时间写下来。”江洛川又拿了张写过的纸递给沈南枝,“公平起见,我把我的给你。”
沈南枝接过,看着行云流水的字迹抿了抿唇,眼底暗淡,扭头问:“江洛川,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他不想憋在心里。
被突然cue到的某人一愣,转头对上沈南枝的眼睛,耳边不断有低语回荡。
“得放长线,鱼才舍得上钩。”
沈南枝现在不可能对我全盘托出,尽管互相都有过好感,他从心底就没信任过我。连宁时喻也没细说他与他之间的关系。
“我该知道什么?是因为早上我看出来你的不对才去的医院,本想着碰碰运气的。”江洛川面不改色地回答。“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我可以装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眼睛发炎?”沈南枝双腿盘着,手心撑着下巴,用余光扫了眼江洛川的脸,又问:“我梦游了,对不对?”
江洛川:“嗯,你哭了。”
沈南枝:“……”
只要我梦游了就会重复过那天,再次经历亲人在我面前跳楼。
江洛川坐近了:“能说吗?”
俩人互相对视,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我妈妈她……被人从天台推下了楼,砸碎了的玻璃窗,一辆红色车顶凹了一大片,血溅得到处都是,当场身亡。”
耳鸣刺痛着沈南枝的耳朵,眼前一片黑白,浑身是血的宋依重新出现在他面前,手臂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指向天空,鲜血不断从她嘴角流出。
“好多血,好多血……我看到凶手就站在顶楼,等警察赶上去,那群人早开直升机跑了。后来告上了法庭,又因为线索太少抓不到人,这案子就成了死案,已经做归档处理。”
“不过坠楼经过也是别人告诉我的,我什么也不记得了。只有残碎记忆,不断做梦重演。”
这么多年来沈南枝很少在别人面前没控制住情绪,体力支撑不住向后倒去,双手胡乱地抹脸。左眼越发地痛,血很快渗透了纱布。
要发病了吗?不想在江洛川面前。
江洛川知道自己如果要靠近沈南枝,每一步都需要勇气。于是他慢慢起身站到沈南枝面前,身体前倾,搂过沈南枝双臂把他拥入怀里,让他能有个支撑点。
没有言语上的安慰,就这样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尽管自己也在努力克制眼泪。
还是不敢相信,从小带他的沈叔叔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躺在病床上,连只见过几次的宋阿姨也早就去世了。自己现在才知道这一切,却也只能被迫接受。
一手托着沈南枝的脸,一手摩挲他的脊背,太瘦了。
过了零点,江洛川安顿好沈南枝后,一路迈着120码高速开去了老宅后山的弯道上飙车。
车速越来越快,快到坐在车里都能听见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整个过程惊心动魄,险些在一处弯道因超速翻车摔下山。江洛川抓紧了方向盘,全身开始变冷,思绪一片空白。抵达山顶的那一瞬间,肾上腺素飙升,他猛地踩住刹车,一道刺耳的声响划破了山顶的寂静。他整个人前倾,双手紧紧把着方向盘,单薄的衬衫背面被汗水浸湿,裸露在外的手臂隐隐约约能看到暴起的青筋。
逐渐回归平静,江洛川向后靠去,从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邮箱里封存很久的信封和收藏的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