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哩——呜哩——呜哩——
急诊大楼面前的几处空地瞬间被一辆救护车和四五辆警车堵得水泄不通,周遭的路人只好给让出一条道来。早在急诊接到紧急通知的几名素练的医护人员急忙推出一张急救床,配合救护车上陪同的护工们把一副浑身是血的担架抬了下来。
“快!快!通知眼科,让钱主任现在立马赶过来,再晚就来不及了!”急诊室值班医生一边推着急救床,一边往紧急手术室带。
“不好!玻璃已经嵌入眼球了!”护士长声嘶力竭地喊了声,连正拆着纱布的手都在颤抖,历经百战的她也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他的眼睛周围除了被血水黏糊了的纱布,右眼更是被不规则的玻璃刮伤,些许玻璃碎片嵌进眼皮里。
“血压一直在降!已经低于80mmHg了!需要紧急手术!通知血库备血!”
几乎是同一时间,从家中睡梦中被电话吵醒的眼科专家钱主任与正在熬夜加班的赵主任放下手中一切事物,火速赶到了手术室,套上手术服,双双洗手消毒。
赵主任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微妙。木木啊,希望你手术一切顺利。
手术室门口的指示灯“啪”的亮起,刚才的一片混乱仿佛被这道门隔开,短暂恢复了急诊厅以往的状态。
直至凌晨,指示灯依旧没有变暗。还在手术室门口等待的几位纷纷陷入了焦虑不安之中。
宁时喻紧紧握住拳头,在门外来回踱步,咬紧牙关,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这时一瓶冰水伸到了他视线里,抬眸看去。
“都这样了还要喝冰的。”穿着一身警服的男生站在宁时喻面前。
“你管我?让你买就买。”然而宁时喻发现自己拧不开老老实实地递了过去,眼睛瞥向一边。“开一下。”
贺彦歪头,单手调试耳朵上的设备,眉眼弯弯。接过后一下就拧开了重新递给宁时喻。
“进去多久了?”贺彦问。
“八点半进去的,现在已经......”宁时喻喝了口冰水,把热脸紧贴着,低头看了眼腕表——显示已经00:23了。“快四个小时了,没有人进去也没有人出来。”
宁时喻的呼吸越来越困难,显然也快到极限了。压根没感受到自己额头被人摸着,冷汗不断地冒出来。
“通知他了吗?你这样等下去,人还没出来你就要进去了。”贺彦一脸心疼地看向宁时喻,在心里默默骂了几声江洛川。
应该在来的路上吧,时间过去那么久了......宁时喻想开口说话,但发热的大脑不让,全身瘫软靠上贺彦肩膀,冰水差点洒出来。
急诊厅前台——
“你好,请问晚上送来的病人在几楼?”江洛川烦躁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个扣子,好不容易脱身开车赶到了医院。
“病人还在紧急手术,是家属吗?是的话在这签个字。”护士递给他一支笔。
家属......我现在算家属吗?我算哪门子的家属。江洛川自嘲般的笑了笑,在登记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家属栏填了两个字——哥哥。
刚赶到手术室门口,贺彦打横抱起因体力透支而晕掉的宁时喻,拐弯差点撞上江洛川。
“沈南枝呢?他怎么样了!”江洛川几乎发疯般摇上贺彦的肩膀,在他怀里的宁时喻险些被摇醒。
“你别摇他!南枝还在手术室里,切除玻璃体手术本来就是有风险的,你竟然现在才到?早干什么去了!亏我还认为你是个好人,你一点都不值得......唔唔!”话说一半,贺彦被人手动捏紧嘴,强行闭麦了。
“好吵......”宁时喻瞥了一眼江洛川,似乎想到了什么,却又像抓了把沙子一样流尽了。
突然,手术室的指示灯暗了,钱主任先走了出来,摘下口罩,喊了声。
“哪位是病人沈南枝的家属?”
“我!我是!他人怎么样了?”江洛川推搡了一把贺彦,跑到钱主任面前,屈身问。
“年轻人你先别太急躁了,手术很成功,已经推去了单人病房。不过他的眼睛受到了大面积的感染,要是再来晚一步,几乎和失明没什么两样了。”钱主任性子冷淡,嘱咐了几句,拍了拍江洛川的肩然后转身离开。
“别愣那了少爷,先去缴费吧。宁时喻身体不好,我先带他回去了。”贺彦看了眼手术室的灯,抿了抿唇。又扫了眼江洛川,见他不吭声,只好作罢带着宁时喻先离开了。
清晨,江洛川提着一水果篮站在病房门口,抬起手就要敲门,但想了想又垂下来,轻轻推开门进去。听着病床边监护仪器的“嘟嘟”声,手不自觉地握紧,走向沈南枝的旁边,一步比一步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