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猛地抬头看向我,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许……许师姐!”
“自行去戒律堂领罚。”
外门弟子双手相叠于胸前,掌心向内,微微躬身行礼:“是。”
我同作揖回礼。扶起还在地上的张怀瑜,不觉露出几分关切:“无恙否?”
张怀瑜轻咳一声,低声道:“多谢阿姊,无恙。”
沉默对视许久,张怀瑜出声打破寂静:“阿姊,先告辞了。”
我点点头,也离开了。
外门弟子李裕安侧身行礼,询问道:“许师姐,你怎么过来了?”
我躬身回礼,道:“我来找小师妹。”
“路师姐啊,我刚看到她往伙房方向去了。”
“好,多谢。”
外院的伙房很大,有六大房:主食房、面食房、糕点房、饮品房、水果房、药膳房。种类丰富,味道可口。按照小师妹的口味,在糕点房的几率大。
果然一来到糕点房,就见到小师妹吧唧吧唧嚼着栗子糕。她那双大眼睛忽闪忽闪,仿若璀璨星辰,头上扎着两根长长的麻花辫,颈上戴着一条长命锁,中间刻了两个字——平安。
我走上前道:“小师妹,师父寻你。”
“啊?好吧。三师姐,我马上过来。”路九急忙咽下,动作太快,嘴角还沾上些许栗子糕碎屑。无奈摇头,拿起手帕替路九擦干净嘴角。
路九眨眼一笑,眸中如星河骤亮,娇俏地说:“多谢三师姐。”
师父住在静明院,院子里种着一颗巨大的柳树,树下是师父亲手用梨花木制作的摇椅,平时师父就爱躺在椅上乘凉,再拿把蒲扇扇风。有时睡着了,蒲扇掉在地上,二师兄看见了边捡边念道:“师父真是的,怎么在这里睡着了。”
曾经我问过楼尽雪:“师父,为什么院子里种的是柳树啊?为什么不是桃树啊?这样我就可以吃大桃子了。”
楼尽雪敲了敲我的头,说:“好你个吃货,赶紧去练剑。练好了师父下山给你买大桃子。”
进入室内,行礼道:“弟子许三拜见师父。”“弟子路九拜见师父。”
师父正在煮茶,颔首道:“不必多礼。快来尝尝,这是你们大师姐特意捎人从洪州带来的西山白露。”
我和路九并坐一侧,楼尽雪斟茶入盏。一闻茶香浓郁,带有兰花香、桂花香,一抿茶汤清透,入口有蜜桃香,后调有淡淡的桂花香。“果然好茶。”我惊叹道。
路九猛喝一口,“刚刚吃了栗子糕,没喝水噎死我了,感谢师父及时雨。对了师父,你何事寻我?”
楼尽雪看着她恨其不争气,“老九,多练剑法少吃甜食。老三从明天开始你带她练习落水。”
“谨遵师命。”我和路九向师父作揖离开。
流云宗的剑法除了流云,主要以金木水火土、雷风冰光暗命名,前者易学后者难学,排名不分高低,每一招式每一剑法都有其独特之处。流云是流云宗入门剑法,任何弟子都必须学会。
回到住处,拿起案边昨晚看到一半的《聂隐娘》,书签随着动作滑在地上,捡起,那是一片浅色的山樱干花,脉络清晰仿佛预告生命还未结束。
记忆拨转,“三师姐,我看你那么喜爱读书。呐,这是我为你亲手做的山樱花书签,喜不喜欢?”谢七双手递过来,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反应。视线落在谢七掌心的干花,艳丽的粉色,即使晒干仍不改从前。我小心翼翼地接过,眼中充满了笑意,“喜欢,我很喜欢。多感厚意。”
怔愣之中,外界的声音逐渐清晰。咚咚咚咚——
“谁?”我喊道。
“是我,阿姊。”
我合上书本,应答:“进来吧。”
张怀瑜右手提着食盒推门而入,弱弱道:“阿姊,你好久没和我一起吃饭了,今晚我们一起吃吧。”语气中带着祈求。
回想到早晨张怀瑜挨欺负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一软答应了。
张怀瑜呼吸轻快了几分,眼角的笑意止不住往外跑,语气都明亮了起来,边说边拿出来,“野鸭肉、东坡豆腐、龙井虾仁、鱼羹、碎金饭……都是你爱吃。”
看着他,一阵恍惚,五年前还吃不饱,现在不仅吃得饱,还吃得好。我握住筷子扒拉碎金饭入口,一股铁锅的油烟味,鸭肉鲜嫩,虾仁Q弹……有饭菜吃真好。
“阿姊,我嘴角脏了,看不见,你帮我擦擦吧。”张怀瑜把脸向我凑过来。
“不要,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擦。”说着把手帕递给他。
张怀瑜双眼猩红,冷声道:“可是阿姊,我看到了,我看到你主动帮路九擦,那她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路九——”
“住口,张怀瑜。外门弟子统一尊称内门弟子为师兄师姐,不论年龄。流云宗禁止外门弟子直呼内门弟子姓名。触犯门规,去戒律堂领罚。”
“好。”张怀瑜眸中黯淡,收拾好食桌转身离去。
一件小事,也可以吵架,这些年我和张怀瑜就是这样的相处模式,说实话是我造成今天的局面,是我想彻底斩断我和他的联系,我不想回忆从前。